湖北日报 记者 陈剑文

新巫峡
(湖北日报 记者 周立新 摄)
“三峡多变态,一上一回新。”1200多年前,50多岁的杜甫徘徊在夔巫间,尽管贫病交加,仍不时吟诵激情的诗句,赞美瞿塘峡、巫峡壮丽景色的变化。今天,倘若诗圣再世,面对长江三峡亘古未有的变迁,不知该发出怎样的感叹!
一个多月前,我们过巫峡、瞿塘峡时,峡陡水急,江流激荡,翻涌出大大小小的旋涡,坐在船上,一路颠簸摇晃。如今,随着三峡大坝蓄水,巫峡水位较以往枯水季上涨了60米,瞿塘峡上涨了47米,两段峡谷都已波平浪静。和西陵峡峡感明显减弱不同,巫峡、瞿塘峡近岸山峰海拔均在1000米至1500米,比西陵峡近岸500米左右的山峰要高许多,因此涨水后峡感依然明显。乘船经过,仍给人“峰与天关接,舟从地窟行”的感受。
放舟下巫峡,心在十二峰。在长江三峡的传说中,巫山十二峰都是九天仙女化成的。巫峡的美,美在千姿百态的仙女和翠绿欲滴的植被,涨水无损它的姿容。乘船过峡,每一弯,每一折,都是一幅幅天然的山水画,巫峡依然是一条迂回曲折的画廊。作家刘白羽笔下“浸入江心”、如“巨大惊叹号”的一道道石岩已经沉到江底去了,行走其间的船只也快了,不再像“在崇山峻岭间慢步前行的旅人”,但巫峡的峰峦之美没有损失,相反更具魅力。记者实地察看,神女依然袅袅婷婷地立在近千米的峰尖上,仍需仰头远望才能一睹她秀丽婀娜的身姿,其它山峰莫不如是。如果把一褶一褶翠绿陡峭的山坡比作仙女们的长裙的话,江水上涨淹没掉山脚裸露的岩石后,刚好浸到仙女的裙边,百里巫峡就像肩并肩、手挽手的仙女们赤脚站在岸边,用裙摆拦护着江水一路东去。那画面较之以前更纯净,也更有诗意。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巫山云雨是巫峡美的又一块招牌。上次过巫峡时,我们见识过巫山云;在去大昌古城的路上,还从山顶上领略过巫山云雨的变幻莫测。那天,当汽车从海拔300多米的巫山新城出发一路爬升到八九百米时,我们从车窗望出去,巫山山脉连绵起伏的山头层次分明地铺排在视野之中,一团团、一簇簇、一圈圈的云雾或盘踞、或游移、或缠绕在山尖、山腰,或浓或淡,忽明忽暗,仿佛一幅水墨山水巨卷在眼前无限延伸。汽车在山间盘旋,时而沐浴阳光,时而遭遇雨丝,更多的时候穿行在云雾中,那情景真叫人叹为观止。
蓄水会影响巫山云雨吗?我们此次过巫峡时,正值连绵阴雨初歇,原以为看不到云,不曾想在两岸峰顶上还是有轻纱般的薄云飘荡,洁白如烟。据介绍,这是巫山云里典型的碎层云,常在雨过天晴时出现。从气象学上分析,如诗如梦的巫山云雨,是气候垂直分布的结果。巫山地区峰高谷深,气候垂直分布明显,峡谷里水汽蒸发上升,在不同的高度遭遇不同的光、热、气流等,从而形成变幻多端的云、雾和雨。巫山气象工作者认为,几十米的涨水对谷深千米的
巫峡气候垂直分布影响不大,朝云暮雨的巫峡不会改变,从理论上讲,由于涨水后江面增宽,水汽蒸发量加大,巫山云雨将会比以前更壮观。
纵将万管玲珑笔,难写瞿塘两岸山。瞿塘峡的古栈道、粉壁墙、倒吊和尚等景点和原版的摩崖题刻已经沉到江底了,以前需要抬头仰望的风箱峡的“风箱”如今浮在了水面上,但两岸连绵的山峰雄姿未减,依然擎天石柱一般,巍峨高耸的山顶像是要穿透云雾,直插到天宫里去。
再走夔巫,记者发现,巫峡幽深秀丽、瞿塘雄伟险峻的特点虽没有质的变化,但它们的美学风格变了。水涨起来,江面开阔了,长江流经这一段不再表现为千万年的“瘦硬”形象,变得丰腴、肥壮;失去滔滔之势后,江水再也看不出一丝的狂放和暴烈,显得温柔、平静;以前山水相映一静一动、动静谐和的审美特征,也已化为一派祥和宁静。夔巫长江野性不羁的阳刚之美淡去了,更多地表现出阴柔之美来。
夔巫景色新,其实不单纯体现在巫峡、瞿塘两个峡段,也体现在两岸景观的变迁中。高峡出平湖,极大地改善了夔巫两岸支流的进入条件,把一大批过去交通艰险、游人罕至的景点引到了三峡风景的台前。神女峰下的神女溪以前不通船只,而今300吨级的旅游船可上溯近10公里,当地正在开发这一新的景区;小三峡景区因水位上涨受到损失,但大宁河支流上的小小三峡进出方便了,正在迅速“长大”;著名大溪文化的少部分遗址已淹没,大部分遗址就在水边了,高峡平湖把它们与人类的故乡——龙骨坡巫山猿人遗址连成了一个整体,巫山县正在将这一整体规划成一条文化考古旅游线;大宁河涨水后,巫溪深处的红池坝高山草场、双溪溶洞群、夏冰洞等山水奇景也正在撩起神秘的面纱。据奉节旅游部门人士介绍,以前的草堂河已成为草堂湖了,而地处偏僻的世界奇观天坑、地缝也可以从长江支流黛溪乘船进入了。
瞿塘峡口白帝城的变化就更大了。远远望去,海拔两百多米的山头半身已没入水中,绿阴掩映的白墙黛瓦建筑仿佛就飘浮在水面上。那景色清新、雅致,与其说是一座山、一座城,还不如说是置在平湖中的盆景更合适些。
今日白帝城,虽然再难寻到李杜的“朝辞白帝彩云间”、“白帝高为三峡镇”的意境,但这个堆积历史和诗篇的地方,历史的厚重与现实的辉煌相得益彰,相映生辉,融在山水间的旋律已变得更雄壮、更激越、更高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