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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关注] 梦圆时刻——三代记者眼中的三峡(组图)
(2003-08-21 07:08:10)

编者按:自上世纪五十年代关注三峡工程建设以来,本报三代记者前赴后继,以高度的责任感和满腔的热情,记录着三峡的人和事,记录着三峡波澜壮阔的建设画卷,记录着三峡亘古未有的巨大变迁……如今,三峡工程初期三大目标顺利实现,百年梦想变成现实,本报推出“梦圆时刻”专版,请本集团参与过三峡报道的老、中、青三代记者代表,畅谈他们眼中的三峡——

编者:雷刚 孔奇志


尘封往事

1960年3月下旬,我在浠水县采访,突然接到报社通知,要我立刻返回,随中苏专家去三峡采访。我激动异常,第二天就赶回武汉,当晚便登上了“江峡”轮。

轮船起航不久,“长办”一位负责人便来探望,通报了此次活动的主要内容和安排:根据周总理指示,这次是在华苏联水电专家和我国著名的水电专家进一步考察、论证三峡坝址和初步设计,为下步正式选址、设计作准备……“这次活动不作报道。”该负责人严肃地说,“许多内容现在都还是保密的……请你们来,是因为三峡工程将来要建在湖北,让你们先了解情况,熟悉工程,好为今后公开宣传作准备……”

望着他在甲板上远去的背影,我沉思了一会,然后告诫自己:虽然不能公开宣传,但我应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多听、多看、多记,多收集材料……

专家们的考察论证工作开始了,我的采访也随之紧张而有序地展开:听情况介绍、听中苏双方专家意见、跟随专家到预造坝址考察、在10多米高的钻机旁看钻探资料、进入潮湿闷热的隧道平洞了解地层地质状况……

采访的过程,既是对材料收集、整理和分析的过程,也是记者深入学习、不断加深对被采访对象认识的过程。随着专家们的考察论证工作日益深入,我对三峡工程意义、影响的认识也不断提高,萌生了用什么形式、从什么角度将这次活动报道出去的念头。

考察活动结束后,我向社领导作了汇报,并提出能否在不涉及考察坝址的前提下,写点花絮或小通讯,领导称赞了我的积极态度,但却强调“要尊重‘长办’意见”,经过我的执着争取,社领导终于同意发内参,但仍叮嘱我要先请示“长办”。

“长办”同志不仅支持报社的意见,还进一步提供了相关资料。这样,湖北日报第一次正面、完整地报道三峡工程的稿件——“三峡水利枢纽工程在我国国民经济中的作用和意义”,于1960年4月9日在其《内部参考》上刊出。

此后,1980年4月、1986年5月和今年6月,我还去三峡做过几次采访……一次次的采访,我看到了中华民族的兴起与发展,目睹了中华民族的精神与智慧,感受到了做一个中国人的骄傲!

高唱三峡之歌

三峡工程从梦想、设计蓝图到“高峡出平湖”成为现实的过程,一批又一批新时代的大禹前赴后继,他们勇于献身的事迹,同抗洪抢险中的解放军、战胜非典中的白衣天使同样感人肺腑,也称得上是治理江河的最可爱的人!充分、及时地宣传报道三峡工程、三峡人,出自记者压抑不住的激情,这就是:不能失职,不能愧对我们这个伟大的时代!

宣传报道三峡,记者深感重任在肩,深知对这样一项造福子孙万代的伟大工程,决不可有半点讹误、闪失。在采访活动中,脑子里时刻回响着党和国家领导人的谆谆教诲。周恩来总理在谈及治理长江时,多次、反复叮嘱:“长江上如果出问题……这是国际问题……不成功,垮了,是要载入党史的。”在这里记者的宣传报道同样是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让我们的读者放心。

记得在葛洲坝建成发挥效益时,一位年近80的水利建设泰斗笑问记者:“将来建三峡,你们去不去?”在场的几位新闻界同行异口同声地说:“拄上拐棍上三峡!”那时大家多是40多岁、50出头,对能否看到三峡上马心中无底。如今可以昂首挺胸走上三峡大坝、极目眺望峡江平湖景色,这是原来没有料到的。

50年中,宣传报道三峡的记者一茬接一茬,至今,也不敢说谁能讲出三峡工程有多少项世界第一。不论如何,我们报道的工程是世界上内河水利建设的第一。这些报道,融进了记者的感情和信心,显示了记者的胆识,检验了记者的报道技巧,珍惜啊,我的同事!


流淌的记忆

湖北日报特约记者余晓菁

我这辈子与新闻结缘,与两个人有关:一个是已上天堂的沈老头,另一个就是现任湖北日报总编的宋汉炎。

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我刚参加工作,被抽调到分局总工室当描图员,干着与文字工作八杆子搭不到一起的工作。

总工室就像大坝的中枢血脉,整个大坝的设计方案和施工图纸每天从总工笔端流出,由我们描制成图纸送到施工员手中,工人们再依照图纸转化出一幅幅水墨画,在高山峡谷间筑成一道道壮丽的风景线。

总工室有位模板设计师沈妙星,五十多岁。他设计的图纸令人称奇,点线之间、边角之间、数据之间,从不用公式计算,拿个尺子三画两画的就成了一份图纸,准确度却百分之百。

沈老没上过学堂,十几岁就学木工,解放后到了水利工地。凭着天分和对木工的痴迷,成了八级木工,最后成了模板设计师,在水利界有“鲁班在世”之称,丹江、黄龙滩、宫伯峡都留有他的杰作,葛洲坝泄水闸超大型顶拱弧门定型浇筑用的模板就是他设计的。

我由好奇到了解,由尊重到敬佩,久而久之便萌动了写他的念头。好多个夜晚,我挑灯写稿,却总写不成形。正当我怒己不争、弃笔不干的时候,湖北日报时任十堰站站长、现任湖北日报总编的宋汉炎正好到我们总工室采访,老总们推荐了沈老,并告诉宋总我正在写沈老。宋总相中了我的文稿标题《模板老壳的人》,相中了沈老的事迹,便将我带在身边,一起采访。

开始时,沈老不愿谈,加上口音不好懂,采访起来很困难。宋总每天背个挎包,陪着沈老上班下班。在大坝工地,宋总不找沈老问事,却当起了学徒工,向沈老学木工,我时时为宋总的敬业精神感动。

后来湖北日报发表了沈老的事迹,撰稿人中有我的名字。因此,我从总工室调到了宣教科,从对新闻一窍不通成了水利工地的业余记者,在三峡一呆就是16年。


一部耐读的大书

在三峡记者站工作的两年,是我新闻工作生涯中最值得回味的一段时间。

三峡工程是中外历史上规模最大的水电工程,她的兴建不仅要攻克各种工程技术上的难题,还要解决天文、地理、人文、历史等各种因素带来的矛盾。因此,参加三峡工程建设报道的两年时间,我一直有阅读一部气势恢宏、博大精深巨著的感觉,虽然有一些工作的艰辛,却更多地体味到“读书”的快乐。

我在三峡读“史”。长江流域是中华文明的发源地之一,古往今来,长江三峡见证了很多重要史实:神秘巴国在这里突然消失,诗人李白“朝辞白帝”放歌,清朝同治年间(公元1870年)特大洪水肆虐……

进入20世纪,中国民主革命先行者孙中山为根治中华民族的心腹之患,提出兴建三峡工程。新中国成立后,我们党和国家几代领导人先后多次来三峡考察,终于在九十年代选定坝址、决定开工建设,圆了中华民族的“世纪之梦”。作为新闻记者,我们可以在此记录下一个个具有历史价值的瞬间,和三峡一起见证历史,实是三生有幸。

我在三峡读“事”。由于三峡工程是中外历史上规模最大的水电工程,因而工地上几乎天天新闻不断,一不留神就创造出一个全国记录,亚洲记录,甚至世界记录。1997年4月下旬,三峡导流明渠即将破堰进水。葛洲坝集团的工程技术人员说,就总规模而言,三峡导流明渠应该是世界上最大的导流工程,你可以将三峡导流明渠作为人工运河,与其它著名的运河比较,恐怕是“世界之最”。后来,我据此作了报道,引起许多人的关注。

我在三峡读“人”。三峡工程建设者不仅指坝区的工程建设者,还包括工程的勘察设计者、各种设备的设计制造者和广大移民等等。采访他们,能够强烈地感受到其民族自豪感和不同形式的奉献精神,读出他们对人生价值的理解。我曾采访过一位患有白血病的三峡建设者,他是葛洲坝集团二公司的工人田海涛。他知道自己生命已为时不多了,仍坚持要上三峡工地。这种“阽予身而危死兮,览予初其未悔”的精神使我深深感动,我写了一篇反映他事迹的通讯《三峡不了情》,在《湖北日报》头版头条发表了。葛洲坝集团的同志告诉我,一些基层工作的同志看了这篇报道觉得很实在,他们说,我们很多人都和田海涛一样,为三峡工程作的贡献有限,但对三峡工程的感情却很深……


创造一流

胡治平

1999年至2001年初,我被派驻三峡记者站,负责三峡工程建设宣传报道工作。如今,虽然离开火热的三峡工地两年多了,但三峡建设者创造的一个个佳绩还留在记忆之中。

坝址定在三斗坪,是专家们不懈追求的最佳选择——这里有稳定的地壳和完整的基础掩体,而且有开阔的地形,得天独厚。三峡建设者创造“预平抛垫底,抬高河床,配合上下游、左右岸同时向河床中间进占的单戗立堵施工技术”,1997年11月8日胜利截断大江,荣获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

由中国水电基础工程局和葛洲坝集团基础工程总公司完成施工的二期土石围堰,采用中央防渗墙技术,1998年经受了长江8次洪峰的考验,基坑渗水量是设计允许值的百分之一,几乎是“滴水不漏”,质量达到世界先进水平。

武警水电部队与设计单位长江水利委员会密切合作,在永久船闸开挖施工中,采用光面爆破、预裂爆破、预应力锚索等先进施工技术,创造了10项世界纪录,攻克了68.5米深直立墙开挖、176米高边坡支护等世界难题。

我在三峡工作的两年,正是主体工程混凝土浇筑高峰期,所以,与三峡混凝土及其浇筑有了不解之缘。同事们送给我的“雅号”,就与三峡混凝土有关。三峡建设者为了保证自己的作品既能功在当代,又能利及千秋,专立课题对混凝土配合比设计做了长期研究,反复论证,标准比美国、英国、日本、澳大利亚等发达国家还严格。

三峡主体工程的混凝土浇筑量为2715万立方米,可谓世界之最。如将这些混凝土制成8立方米的正方块,可以排得比万里长城还长。业主三峡总公司创造性地大胆采用现代浇筑手段,使三峡工程从1999年开始连创混凝土浇筑的年、月、日世界纪录。2000年,浇筑混凝土542.85万立方米。

据有关专家分析,水利水电工程的混凝土浇筑世界纪录很可能到此为止。

而我,能与“跨世纪工程”一起跨世纪,目睹三峡枢纽主体建筑物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一生引以为荣。


在伟大与壮美间游历

我相信秦的史官也未必驻扎过塞北,目睹过砖墙艰难地爬过关山、朔漠,但今天,记者却有幸见证并记录三峡大坝长高的一段历史。

我不敢妄言三峡工程堪与万里长城相媲美。在我眼里,三峡大坝是和平安宁的象征,与战争豪无瓜葛,却与老百姓的安危、利益息息相关。

在三峡工作的一年半时间,我听到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在互联网上频频出现,诸如大坝出现大裂缝、三峡水库泥沙问题、生态问题等。作为一个常年在三峡工地跑的记者,我非常清楚这些传言的出处和真正的事实。

六年前,我曾主持过一个“人与自然”栏目,多次涉及“水”的话题。到三峡后,又整日与这样一个主题打交道,慢慢地,我少了一些慷慨,多了一些理智,因为我相信科学,相信眼中的事实。

毫不夸张地说,在三峡的日子里,我的精神和情智一直荡漾着幸福。因为亲历的这段历史很珍贵。

去年初到三峡,时值库底清理,为蓄水作准备。处在135米水位线下的一批城镇整体搬迁、爆破拆除。我目睹了古城归州消失在烟波里,在炸掉它的时候,好多人抹着泪为它送行,就像为亲人壮行。那一刻,我深感库区人民的伟大。

令人欣慰的是,我看到了一座座美丽的城镇和居民楼崛起于青山绿水,一条条“玉带”在峡江延伸,库区人民的衣食住行短短十年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一步,不是几年,而是几十年甚至跨世纪!终身难忘的是在三峡参与的一场场新闻战役。那金戈铁马锁定长江的壮举、那鼠标轻点掌控长江的游刃有余,无不令人感到人类的伟大。当高峡平湖展现人间,当世界上最大的船闸通航,当强大的电能喷薄而出时,最有成就感的是三峡建设者,也有记者。在数十个不知疲倦的日子,我们兴奋、自豪,为建设者喝彩!这些离妻别子征战三峡的水上“吉普赛人”,有的已转战到祖国另一方,有的已年迈退休,他们的青春与智慧浸润了记者笔下的激情。

感谢三峡,祝福祖国!


三峡,有情天地

他只是我在采访途中巧遇的一位峡江老农,但他凝望江水的眼神,至今难忘。

端午节那天,我们在往老归州的码头等渡船。当时,库区水位正在上涨,1厘米、2厘米……渐渐漫过土地,漫过小草。老农裹着黑头巾,静静坐在岸边的小山包上。在我们等船的一个多小时里,他就像一尊雕塑,凝望远方,一动也不动。

他在想什么呢?我猜测着,试图在他古铜色的脸上找寻答案。后来的日子里,我渐渐读懂了老农的眼神。

游玩三峡的人是感性的,眼里只有梦一般的峡江山水、千姿百态的奇峰秀山、神奇美丽的传说;建设三峡、探索三峡、记录三峡的人是深沉的,因为他们胸怀国家与民族的视野;而住在三峡的老人,却游移在感性与深沉之间,徘徊在失去与拥有之间,他们的心情复杂。所以,老农才会独自坐在江边,独自凝望他熟悉的那片土地。

正是融入了他们的情感,烙进了他们的记忆,这一江山水才变得有情有义。

在三峡采访的日子里,我默默体会着那个蕴藏在巍巍大坝与浩瀚平湖背后的有情天地,寻找那些让我感动的细节:百万三峡移民的泪眼回眸,数万建设者的呕心沥血,成千文物抢救者的风餐露宿,无一不拨动我的情丝。

中国工程院院士、长江水利委员会总工程师郑守仁,16年间和他的女儿只见过两面!这位年过六旬的水利权威,将民族的梦想深藏在心中,把爱全部给了祖国的山水,人民的三峡……

“有一次我差点从悬崖边掉下来!”船过巴东时,武汉市考古所的一个研究员指着历险的悬崖告诉我。在他眼中,三峡流淌着灿烂的中华文明,每一件出土文物都蕴藏着中华文明的因子,他没有理由不为之努力,哪怕是献出生命。

惜别的,奉献的,沉醉的,激动的……万千情感流淌在这片古老的天地。

作为记者,我由衷感觉自己的幸运,在这重要的历史时刻,我参与着,感动着,也记录着。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三峡,无论是壮美还是激越,三峡永远是我们的骄傲,三峡工程永远是我们的自豪,是我们与祖国深沉情感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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