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诉人：冯致炜，男，25岁，某公司行政总监

记录人：楚天金报记者周新

时间：3月9日下午2时

地点：金报编辑部

冯致炜的老成出乎我的意料。他的脸还很稚嫩，但他特意做了几分修饰，使自己显得比实际年龄成熟。他坦率地说，由于工作需要，他必须将自己装扮得成熟一些，给下属居高临下的威严。

我看到他眼里布满了血丝，问他是不是劳累造成的，他惨然一笑，摇头，说工作根本不可能把他击垮，主要是感情的事太折磨人了。谈话中，他没有丰富的表情，脸上一直都挂着淡淡的哀伤。我知道他是个心事不易外露的人，即便这样，我仍感觉到面前的他确实临近崩溃的边缘。他尝够了爱的滋味，不光是“赏心悦目的缠绵”，有时更多夹杂着舍弃不了的无奈。

苦难的成长历程

我是个苦孩子，能有今天的成绩，应该说是非常幸运的。现在这么消极不是我不珍惜现在的拥有，而是人遇到了情感的困惑，不那么容易能随随便便地脱身。

话刚说完，冯致炜用手揉了揉眼睛，我感觉他面对心灵深处最隐秘的东西时，往往会逃避。后面的事实可以证明他性格中的这种特点。

我出生在大山里，父亲去世得早，后来母亲改嫁把我带到另外一个男人的家里。不是我对继父有成见，主要是他不能接纳我，给我的机会很少。那样的环境锻造了我孤僻、好胜、敏感的性格，我很少把内心暴露给身边的人看。在母亲看来，我只是个言语不多、听话同时又极度倔犟的儿子。可她并不了解我为什么那样。

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可怕，至今我已有过两次自杀的经历。11岁那年我本来想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结束生命，可后来被救了。当时家里太穷，更可怕的是我感受不到生活的温暖，对未来一点信心都没有。那之后母亲对我特别照顾，生怕我再做傻事。13岁初中一毕业我就没读书了，去建筑队当了一个泥瓦工。

虽说生活有了一丝起色，但我还是觉得前途渺茫，在1991年腊月二十七喝敌敌畏准备自杀。印象最深的是醒来时看到妈妈双眼红肿，顷刻间老去了几岁，那关切和询问的眼神让我自责和懊悔。真的，我没有权利让受苦受难的母亲替我承受那么多啊。所以，我要求自己今后要好好地活下去，绝不给视我为生命中全部的母亲丢脸。

我的好运在那之后也慢慢来临了。按理说，我在幼小的时候经历过如此多的困难，应该比一般人更加懂得珍惜，尽管我现在还没到稀烂的地步，但我还是有愧疚，已经无法去坦然面对那段苦难了。我觉得自己有些地方已经变质了，有点膨胀了，忘记自己曾在怎样艰苦的环境里生存过。

初恋女友回来找我

我当了3年多泥瓦匠后，人变得坚强和自信了一些，那时我有了责任感，觉得应该为家里做点事情。从1995年初开始，我一个人在家盖房子，到11月份一切完工之后，我缓了一口气，来到了武汉，希望在这里可以找到人生的起点。

1997年，我已经基本站稳脚跟了。当时我在一家民营企业做了主管，兰灵去那里实习，那是她大学的最后一年。也不知她看上了我什么，竟对我展开了猛烈追求。我是个在感情上很被动的人，这是出生环境造成的，我无法短时间内把它改变过来。

和兰灵交往的时间长了，我感觉她是真的爱我，并没把我看成异乡人，虽然谈恋爱的过程中我们也闹过别扭。2001年我们突然分手了。当时我很伤感，常和朋友一起出去喝酒。与我一道从外地来汉打工的女孩中，有一个叫圆圆的对我很关心，见我每天那么失落甚是担心，只要有空她就主动找我谈心，鼓励我尽快从失恋的阴影中走出来。

一次她拉着我去参加她的生日宴会，我喝醉了，晚上是她送我回去的。而人在那种情形下是最容易放纵自己的，那个晚上我与她住到了一起，第二天几乎是心照不宣地谈起了恋爱。她非常可爱、懂事、体贴人，毫无女孩子的娇气。我相信自己当时是喜欢她的。

我和圆圆开始恋爱，身边的人都知道，他们都为我们祝福。与她生活在一起的两个月里，我们很恩爱，相互照顾，只要给我们足够的时间，绝对可以结婚。

可这个世界处处充满了变数。当我即将把全部的爱投入到她身上去时，兰灵哭着来找我。她拿着一份病历，医生说她患了乙肝，而且比较严重，将来有可能转化成肝腹水，如果这样，只有六七年的生命。

当时我就哭了，我成长中那些不幸的经历决定了我对遭遇坎坷的人很同情，更何况兰灵屈尊、降低大学生天之骄子的身份与我有过近5年的感情经历！晚上我请她吃饭，虽然点了很多菜，可我们根本就没有食欲，很少动筷子。她流着泪问我她今后该怎么办，我忍不住埋下脑袋擦眼泪，当时我的心情很复杂，等我抬起头时就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我对她说：“兰灵，我们结婚吧。我愿意跟你一起去承受那些磨难。”

我把和圆圆相处两个月的经历对兰灵隐瞒了。我对圆圆耐心地做工作，希望她能理解我，我说我不能做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圆圆听了我的话眼泪直打转，她极力地克制自己不哭出声。我也知道这样对她很残忍，可没办法，我别无选择。

暗地里与圆圆交往

开始我的决心很大，发誓再也不与圆圆来往，其实我也做到了，也明白对兰灵的承诺很重要。2001年我们结婚时，仪式办得很风光，我这边的伴娘是圆圆，本来我没有打算请她，是她主动提出来的，也不知出于一种什么心态，我就答应了。那天一大早她就赶到我家，当时我已穿好西装，头发还没做。

我看到她眼睛红红的，有哭过的痕迹，本想安慰她几句，可当时的场面不允许我那样做。我的心里也不好受，真的很舍不得她，当初我选择兰灵主要出于道义上的考虑，如果要说爱情，我觉得自己已经爱上了圆圆。我到理发店去吹头发时，圆圆跟着我，途中她几次都有跟我说话的冲动，但只咬了几下嘴唇就放弃了。

上午来了很多客人，我在酒店安排了八桌宴席。我留圆圆吃饭，她却借口身体不舒服偷偷走开了，我很想对她说不要伤感，将来她可以找到一个全心全意爱她的男人，可应酬太多，我无法抽身。当时兰灵已被接到我家，她跟我前前后后地忙碌着，也许女人天生就对感情很敏感吧，她暗地里拉着我问：“怎么你身边的那个伴娘脸色那么不正常啊？”我的心“咯噔”一下，装着毫不知情地说：“你是不是太累，眼睛看花了？”她就不再问起。

晚上接着有25桌酒席，中午没吃饭的圆圆在一旁帮我的忙，虽然她前后地跑着，但我知道她很不高兴，因为她很希望我挽着的那个新娘是她……可没办法，这就是现实。即使当我和兰灵站在舞台上喝交杯酒时，我都在想，这个时刻，站在下面的圆圆心里该是什么滋味？

酒席完毕之后，同事闹哄哄地叫了12辆的士去闹洞房，圆圆没有来，我有一种很强烈的失落感。但我必须压抑当时的不悦，在人前装出快乐和幸福的样子。看到身旁的兰灵，我告诫自己：你已经是一个女人的老公了，应该对她负责，不能辜负了她。所以我知道，与圆圆的那层关系是极其敏感的，只要今后我们还有频繁的接触，就不可能彻底分开。我极力避免这样的机会出现。唉，人算不如天算啊。

两年耗尽了所有激情

那之后我有半年多没和圆圆联系，直到次年的5月5日，我接到她的电话。我知道这天是她的21周岁生日。她问我能不能参加她的生日PARTY，我爽快地答应了。对她我有太多的愧疚，当时我确实想弥补一下，而且有那么长时间没见到她了，我想当面看看，以此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我买了蛋糕、布娃娃，还有一个相机，礼物比较贵重。其实我并不是想去感动她，而是我觉得自己应该这样做。我们一起唱歌，吹生日蜡烛，她没提及往事，但总是心事重重。尽管知道她过得不好，我还是问了她的现状，她说：“不就是混吗？”她的语气低沉，与当初我和她相处时完全是两个样子。我很心痛，觉得是自己把她害成了这个样子。

见圆圆那么悲伤，我知道语言已不可能安慰她，于是发疯般地喝酒。后来我醉了，晚上我们去了宾馆。从此以后我就感觉自己离不开她了，我也知道这样冒险的行为对家庭的伤害会非常可怕。不是我很坏，主要是我发现自己还在爱着她，而妻子兰灵的状况又不允许我断然地与其分开。

这真是人生的无奈。每次和圆圆在一起，她都很珍惜难得的相聚机会，对我百般照顾，纯粹是以一个妻子的身份来为我服务。我的工作很累，需要休息，她就默默地为我烫衣服、擦鞋。这些我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我知道和圆圆的每一次相会都是相当危险的，万一兰灵知道了，以她的性格而言，不闹个鱼死网破决不罢休。所以，我要求圆圆和我相聚的时候只待在宾馆，我们坐下来聊一聊，倾诉相思之苦。她非常配合，只要我在家的时候，她从不给我打电话，我们的联系大多在各自上班的时间，只有这个时候我们才可以偷偷聊一聊，利用这样的时机也不容易被发觉。

开始我们都觉得这样做惊心动魄的，很浪漫，也很刺激，可时间长了确实承受不起。一般我们一个月见两次左右，每次不会超过三天，我的工作时间比较有弹性，有一些出差的时间。兰灵一直都对我很信任，从未对我有过半点怀疑。为了不出纰漏，我为圆圆买了两个手机，再加上她自己的那一个，我们联系时，她频繁地更换号码，这样可以造成与某一个特定的号码联系不集中的假相。而这当中的秘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要不是爱得深，怎么可能去想这么多的心思呢？

虽然保密做得如此到位，但我还是常常有愧疚，总觉得自己无法面对善良、一心一意支持我事业的兰灵。去年她冒险为我生了一个儿子，我渐渐感觉自己的精力顾不过来了，就跟圆圆提出分手。原以为她会哭得不成样子，可她很冷静，以我对她的了解，我知道她很容易走极端，做出伤害自己的傻事。

所以我迟迟不能下决心，其实，关键是我自己也割舍不下了，我真的爱她。为了能够做到让她平静地离开我，我动员她去谈朋友。她也确实这样做了，可看到她身边出现了男孩子，我就不舒服，嫉妒，总觉得她应该属于我，虽没有去干涉她，但她从我激烈的反应中已看出了我的态度。

直接导致我们不得不面对现实的一件事情是最近发生的。那个晚上我和圆圆正在宾馆里看电视，我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是兰灵发给我的：“老公，快点回来，我和儿子都很想你。”圆圆看了后泪流满面，像疯了似的，狠命地去抓自己的头发。我猜想她受了刺激，更加清醒地意识到我是不能够给她完整之爱的男人。

这种打击对视爱情为全部的女人来说，是致命的。到今天为止，我们已有一个多月没联系了，感觉都在做着一种努力：怎么尽快地适应不再和对方说话、吃饭、进行电话联系的生活。有几次我都差点克制不住自己，虽然很难坚持，但我知道必须这样做，如果还不抽身而退，后面的局面会更难收场。（文中人物为化名）

[记者手记]  婚姻是一种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