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日报记者晓方 通讯员曾琼
大闸，生命的阻隔
3月27日，洪湖市新堤排水闸。这是一座长138米、23孔、80个流量的人工排水闸。闸外是低水位的长江，闸内是通往洪湖的一条人工河港。闸管所主任李应华介绍，这座闸是1971年建成的，每年长江汛期关闸，汛期后再把湖水往长江排。只有特别干旱才引江水到湖里，2001年以来只引过一次。在这个季节，自然是江湖阻隔。
大闸迎江面，堤坡上“愚公移山，改造中国”的水泥字标语仍在坚固地守卫着堤坝，依稀在讲述当年人们同洪水斗争的故事。在大闸迎湖面，一群人在修整闸门和边坡。“这里要做好排水和灌江纳苗的准备。”李应华说。今天，人们正在对洪水、对闸坝进行重新审视。
在没有大闸的年代，长江干流和与之相连的湖泊、沼泽构成的完整网络体系，形成了长江独特的生态系统，它所蕴含的丰富水资源和生物多样性，孕育了长江的生命活力，滋养了源远流长的中华文明和繁荣的长江流域经济带。然而，发达的水系在强大的水利工程等人类活动干预下已是支离破碎。长江防洪大堤把长江逼就成一条“人工水渠”，大大小小的闸口将湖泊与长江阻隔，长江两岸的湖泊、草洲、沼泽等已基本与长江分隔，只剩下鄱阳湖、洞庭湖、石臼湖3个湖泊与长江自然连通。江湖阻隔切断了长江生命网络脉络。江湖间物质和能量不能进行自由交换，带来极为严重的生态后果。
王利民博士分析道：现在长江江湖之间、干流与支流之间有700多座涵闸，它产生的后果，一是蓄洪能力的下降；二是湖水水体自净能力下降，水体富营养化严重；三是江湖间水生生物交流中断，湖区鱼类、水生植物、鸟类及底栖动物的种类和数量明显减少，许多物种已经绝迹；四是增加了围垦和酷渔滥捕，产业结构单一，投入产出比低下。
阻隔的不仅是鱼类。洪湖湿地自然保护区副主任卢山的介绍细化了王利民的分析：由于江湖隔断，许多洄游性半洄游性鱼类无法回到洪湖栖息繁殖。加上酷渔滥捕，对洪湖鱼类物种多样性造成毁灭性破坏，生物多样性受到严重威胁。目前，洪湖天然鱼类种类数只有上世纪60年代的70％，捕获量仅为60年代的1／3，大型经济鱼类越来越少。水禽的多样性指数已由1988年的1．766减少到0．755，越冬水禽的种群数只有80年代的3／4，国家重点保护鸟类如白鹳、黑鹳和天鹅等种群数量逐年减少。围湖造田后的种植养殖业因受到内涝的威胁，湖区群众生活还比较困难。
螺山镇杨柴湖村原村支书秦道生介绍，该村138户人家，世代靠水吃水，先是捕鱼，捕没了养鱼，养鱼不行养螃蟹。围网、围垦，水少了，水草捞光了，洪湖被掠夺后并未带来人们的富裕。村里80％的家庭有借贷。
洪湖只是“千湖之省”的一个缩影。
“重建江湖联系，恢复生命网络”的宗旨，就是要通过替代产业、灌江纳苗与生态恢复等措施，恢复长江与示范湖泊的生态与水文联系，恢复生物多样性并促进当地经济发展。
打通闸门，重建江湖联系
“灌江纳苗”是记者采访期间经常听到的一个概念，专家讲、干部讲、渔民也讲。就是将阻隔湖泊的闸门打开，引长江水入湖来使长江的鱼苗或仔幼苗进入湖泊，以此补充湖泊内鱼类的种类和数量。
中科院水生所王洪铸研究员介绍，江河、湖泊半洄游性的“四大家鱼”等鱼类需要在具有一定流速等生态条件的长江及其支流中繁殖，幼鱼洄游到湖泊中育肥。由于江湖间修建大量闸坝，堵塞了“三场一通道”（繁殖场，育肥场，产卵场，洄游通道）的通道，湖泊内鱼类不能进入长江越冬和繁殖，而长江中的幼鱼不能进入湖泊摄食育肥。
“灌江纳苗”是一种季节性通江，可为洄游性鱼类提供三场一通道，对洄游、半洄游，特别是江湖洄游的鱼类资源的恢复发挥作用，进一步提高长江和湖泊中野生鱼类的种类和产量。此外，“灌江纳苗”使得江湖在一定时间内得到联系，有利于改善水质，在保持江湖复合生态系统的结构和功能的完整性上发挥作用。增加了湖泊鱼类，优化湖泊鱼类群落结构，使食物链的断链环节重新恢复，食物网复杂化，从而提高水生生态系统质量和稳定性，阻止或减缓生态环境的恶化。
3月26日，石首市天鹅洲长江故道以前通江的地方，20多人在修整涵闸。因为1971年这里发生长江改道，堤外以前通江的河道早已淤积，看不到水流。中科院水生所副所长、“天鹅洲湿地生态区总体规划”课题负责人王丁博士向记者介绍，这里恢复江湖联系，有着独特的地方。除了修复开通通江涵闸，还将在该涵闸上游约3公里的地方，再开挖一个通江渠道，使故道中的水与长江自然流动交换。
这是3月下旬，以中科院水生生物研究所为主的一批专家，在讨论“天鹅洲湿地生态区总体规划基本框架”，现场考察天鹅洲湿地的生态状况后的一个重要建议。建议得到了石首市的肯定。
天鹅洲湿地位于“九曲回肠”的下荆江段，1972年长江自然裁弯取直后形成的天鹅洲故道，是长江故道群湿地中保存最好的一块湿地，其独特的地理位置、少有的地形地貌特征是研究长江故道群湿地发展演化难得的素材；这里绝无仅有的地理、水文及气候条件是麋鹿、白鳍豚、江豚这些濒危物种难得的“避难所”。然而，长江故道和长江之间大堤的修建和故道水位的人为调控，造成故道湿地原有的周期性漫滩涨落规律减弱和丧失，造成湿地生态系统的退化和破坏，其中水面20k的长江故道成了一个封闭型的湖泊，水体失去生机，生活在故道里的江豚以及当地独特的濒危物种的自然栖息地面临严重威胁。“重建江湖联系”将有效解除这一威胁。
也就是在这个讨论会上，中科院水生所同WWF进一步合作，水生所将“重建江湖联系”纳入自己的重点研究方向。
WWF中国分会首席代表郝克明对“重建江湖联系”项目充满信心。他说：“重建江湖联系的障碍，一个是防洪的考虑；一个是已经占有土地的人们不愿意放弃。但是，天然湖泊的价值要高于粮食生产基地。现在国家有退田还湖的政策，长江中游有了湿地建设的机会，建议地方政府在经济发展决策过程中，充分地考虑环境、生态的因素，而不是单纯的经济增长。我们的最终目标是在长江中游尽量恢复完整的生态系统，这既是生态的目标，也是人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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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布于长江中下游湖泊属于河迹型湖泊，历史上这些湖泊大多与长江干流相通，江湖间物质和能量交换自由进行，构成长江流域独特的复合生态系统。然而，长江防洪大堤把长江逼就成一条“人工水渠“，长江干流上大大小小的闸口将两岸的湖泊、沼泽与长江分隔，江湖之间物质能量的交换中断，带来一系列严重的生态后果。恢复江湖联系不仅能重建水生生物的洄游通道，增加蓄滞洪能力，增加湿地面积，恢复江湖复合生态系统，同时，也能促进广大群众选择湿地型产业，减轻对环境的压力，促进长江产业带的调整。湿地保护与恢复必须考虑开展恢复江湖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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