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日报记者晓方 通讯员曾琼
消逝的湖泊
3月26日、27日,记者坐船两度进入我省最大的湖泊———洪湖。这个季节,洪湖许多地方露出了淤积的土地,有水的地方,也大多不到一米深。航道水浅道窄,船只过去翻滚着污泥浊浪,还曾几次搁浅。所到之处,无不是森林般的竹竿和“圈湖”的渔网。这用作围网养殖网桩的竹竿,成了洪湖的最醒目的景观。几位专家感慨说:不见洪湖浪打浪,只有竹竿打竹竿。
据介绍,20世纪50年代洪湖还是一个通江敞水湖,面积约为114万亩,目前洪湖实有水面不足40万亩。“千湖之省”的湖北,清末民初,100亩以上的湖泊有2000个。因围垦等原因,上世纪70年代末一度减少到310个。如今面积1500亩以上的湖泊只有261个,50000亩以上的只有16个。湖泊总面积萎缩率超过30%,武汉涨渡湖萎缩率高达70%以上。
江湖阻隔,水体消失,湖群岛屿化,加之环境污染、酷渔乱捕等原因,长江水系生物多样性面临严重威胁,如白鳍豚濒于灭绝、约10%的鱼类濒危、“四大家鱼”等种质资源衰退等等。
曾如颗颗珍珠般撒遍长江南北沿岸的通江湖泊,不仅构筑了长江卷舒奔腾、润滋众生的美丽生命画卷,更由于和长江的相连,湖泊们为鱼类及各种水生生物提供了栖息地,丰富了生物多样性;为汛期的洪水储蓄之地,降低了洪水的危害;并且在与长江同呼吸、共吞吐过程中,稳定了湖泊本身的自然属性,增强湖泊降解污染的能力。如今因为湖泊面积的急剧减少,导致这些功能严重减弱和丧失。直到了需要人们拯救的地步。
人与江湖之争,曾经获得了一时的胜利,如今不得不向江湖退让。
湖泊,宝贵的资源库
湖泊面积萎缩,还丧失了许多宝贵的资源:
一是生物多样性下降。长江一直被誉为我国淡水渔业资源的摇篮,鱼类基因的宝库,经济鱼类的原种基地。它集种质、苗种、名特优、水生野生动物和生物多样性等得天独厚的资源优势于一身。鱼类就有370种,居我国各水系之首。如今多数湖泊减少率达30%,有达到60%者,如西凉湖,原有近90种鱼类,现可能不足50种。由于“三场一通道”的丧失,1997-2001年的“四大家鱼”卵苗径流量,分别只是1981年的28.42%———53.53%。
湖泊减少,水鸟的生存环境受到严重威胁,武汉大学教授胡鸿兴介绍:1月26日到2月11日,我省两个野外水鸟调查小组分头调查了洪湖、梁子湖、涨渡湖等15个有代表性的湖泊湿地发现,我省以前记载的水鸟种类102种,这次调查只发现了60%左右,数量比过去也大为减少。
二是蓄洪能力下降,淡水资源丧失。根据推算,湿地面积消失75%,蓄洪能力降低80%。我省现有大中型湖泊124个,比起20世纪50年代初,面积减少4900多平方公里,总容量和有效调蓄量大为减少。湖泊蓄洪能力下降,洪水来临时只有拼命往长江排,几万个流量的江水白白流到大海,从淡水资源角度看也是一种损失。
1998年长江洪水,给人们的冲击、教训、启发、反思是多方面的。随后便开始了“平垸行洪、退田还湖、移民建镇”的历史进程。
退耕退渔,拯救湖泊,已迫在眉睫!
从湖泊撤退
从湖泊撤退,这不仅是为了人类的朋友,也是为了人类自己。因为掠夺性的围湖造田种植,围堤养殖,导致湖区产业结构单一,并时刻面临洪水的威胁,农民的实际收入并不高。WWF堤垸经济调查显示:湖区70%以农业为主,64.43%净收入来自农业,考虑劳动力成本和自身消费,每亩地要亏损20.67元。
洪湖市螺山镇杨柴湖村有138户人家,世代一条船一张网,漂泊于洪湖水面。20世纪50年代上岸定居,还是以捕鱼为生,后来湖里鱼少了就围堤养殖。3月下旬,记者采访这个村子,41岁的蔡照文说:“去年养螃蟹,还赚了点。但是孩子要读书,生产要投入,今年春天又找信用社贷了4000元。”一位张姓妇女说:“去年水大,只卖了1000多公斤鱼,亏了1万多元。”一位姓蔡的老汉说:“围网养鱼成本也不低,两幅宽的渔网,15元1公斤,只有四五米长,围一块湖,要买几千块钱的网。如果洪水太大,养的鱼和螃蟹全冲走了,肯定亏本。”原村支书秦道生介绍,村里80%的家庭有借贷,债务总额200万元左右。违背生态的过度养殖并没有使他们致富。
在新洲涨渡湖边的双柳街挖沟村,家里种了3亩多水田的夏老汉说,“去年只收了500多公斤谷,卖的1元3角1公斤。不是养的一头牛卖了750元,日子就难过了。这里就是怕水淹,我欢迎退田还湖。”
传统的靠水吃水的路走不通,必须从湖面撤退!必须还湖泊生存空间!
洪湖市市长幸敬华说,解决洪湖围网养殖的问题,从多方面着手,一是不再批准到大湖养殖;二是承包到期的不续合同。目前保护区的示范区从4月开始拆除围网等渔业生产用具,争取2个月到3个月全部拆除完毕。争取3年到5年核心区的生产全部拆除完。目前保护区和市政府正在考虑解决渔民的替代生计问题。
新洲区常务副区长杨三明表示,要通过示范点建设,有计划地还湖,使涨渡湖的面积由40平方公里增加到60平方公里。建成环境优美、生态良好、具有一定知名度的湿地自然保护区,让天鹅重返涨渡湖。
在洪湖保护区,渔民蔡立炎告诉记者:“我们赞成从保护区出来,不搞围网养鱼。你看,我们8户的合伙承包养殖就不搞了,政府已发放了2万多元的补偿。”
湖泊,我们曾一度失去,我们正努力救赎。
人水和谐
记者采访期间,恰逢“世界水日”(3月22日)和“中国水周”开始。联合国确定今年“世界水日”的主题是“水与灾害”,中国政府确定“中国水周”宣传活动的主题为“人水和谐”。不同的主题,显示了人们观察角度的差异。也表明了中国政府对水的新思维:它不仅是灾害,也是资源;不仅要斗争,更要和谐相处。
我国是一个水资源短缺的国家,近年来旱灾发生的频率和影响范围不断扩大,损失严重。水资源短缺问题已成为建设小康社会面临的重大挑战之一。湖北水资源相对丰富,尤其是洪水期间,如何把洪水调度好利用好?
3月30日到31日,中国环境与合作国际合作委员会流域综合管理课题组在涨渡湖畔召开“流域综合管理案例研究总结交流会”。与会专家对长江中游的淡水资源极为关注。
长江流域水资源保护局局长翁立达说,随着南水北调工程的进行,淡水资源尤为宝贵,要将长江洪水作为一种资源进行很好的管理。
WWF长江项目主任梁海棠女士提出:“湖北是全国最大的淡水资源库,是很难得的,洪水来时是否一定要尽快都往大海里排?要认真研究。”
中科院地理科学与资源研究所于秀波博士说,“生命之河不仅要给河流空间,给湖泊空间,还应该给洪水以空间。”
李利锋博士提出,要蓄水于山林、草地、庭院、田野,采取一系列手段蓄水于洪水来临之前,把淡水留住。
专家一致认为,要季节性地恢复长江中游重点阻隔湖泊与长江的联系,恢复长江的生命网络;要引入国际上“与洪水共存”和“还空间于河流”的新的洪水管理理念,转变对洪水的认识,实行科学的洪水管理,推动洪水资源化进程,发展适洪经济。
孔子曰:“智者乐水。”让我们在“人水和谐”的相处互动中,都来做一个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