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市第十期赴美国际经贸班同学和到访洛杉矶的武汉市有关领导的合影

张侠在美国求学期间的留影

提要：

今年，武汉市将把选拔出来的120名中青年干部，送到英美发达国家留学，了解世界一流城市的管理经验。在此之前，武汉市已先后派出15批300名中青年干部出国培训，是有史以来武汉最大规模的官派干部留洋取经活动，引起社会各界的关注。

“不得再叫局长、处长”

“我们所遇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角色的转换，我们必须适应新的身份。”4月16日，武汉市第十期赴美国际经贸班班长、现任新洲区区长的张侠，在谈起自己的留学经历时，仍显得很兴奋。

这些被选派到国外留学的中青年干部，出国之前都已经过人生路上艰苦的磨炼、拼搏，成为所在单位的佼佼者。而在出国前长期的英语强化训练和出国后留学历程中，每个人都面临着同样的挑战———告别过去的光环，重头开始。

为了让学员们适应这种身份转变，早在华中科技大学英语强化班学习期间，以张侠为首的班委会就立下班规：“每个人都必须忘记自己的身份，对每个人都要直呼其名，不得再叫局长、处长。”

经过长达半年“魔鬼式”的训练，该班22名中青年干部，都相继通过了国家BFT外语水平考试。尽管如此，当他们初到洛杉矶大学时，还是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困难。

由于国内少数人，在国外不遵守公共秩序、爱贪小便宜、不讲究公共卫生，引起部分美国人反感。这种反感也影响到了去美国的武汉留学生们。很多学员想找机会与当地人练练口语，却发现对方明显拒人千里之外；此外，“9·11”灾难刚过，美国人对外国人态度十分谨慎。

然而，这些“特殊的留学生”却并不气馁。他们有自己的办法：为了练习口语和听力，他们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如外出考察和购物，千方百计找人说话；在乘车和就寝时，头上都戴着耳机收听当地电台。为了消除老师的偏见，在课堂上，这些武汉留学生总有问不完的问题，经常是下课铃响了很久，师生们还在热烈地交谈，有一次上午四节课都这样提问过去。

他们很快就赢得了校方和老师的称赞。洛杉矶大学国际交流中心的主任甚至公开表示：同一时间，该校有来自多个国家的40个留学生班，武汉的这个班是表现最好的。

8美元的止痛药

“在美国的每一天，我们每时每刻都在学习，除了关注自己工作领域的东西外，也从日常生活中，观察洛杉矶这座城市的管理体系，很多东西都让我感到新鲜。”

张侠谈到在美国有次买药的经历：“我去补了一颗牙，牙医给我开了一张药单，让我去买一些止痛药。没料到拿药过程让我大开眼界。”

“我到了药房，把处方递给卖药的医生，他却先让我出示医疗保险证。然后，他给保险公司打了个电话，证实保险证的真实性；又拿了一张表，让我填个人信息；同一时间，他打电话给药房，确认我要买的是处方药，没有什么副作用；我填好个人资料，他将这些资料输入电脑，打印了两份；这才打电话给药房，通知拿药；药拿过来之后，他又将诊所的有关信息和我的个人资料都贴在药瓶上，并嘱咐，如果有问题，按标签与他联系完后，我总算可以付钱拿到了仅8美元的药。”

张侠说这件小事深深触动了他，一方面觉得美国人很机械，不可理喻。但也让他有另外一种感觉。“在国内两分钟就可以搞定的事，在这里却花了20多分钟。不过，我却对药师拿给我的药，感到特别放心，觉得特别有保障。”

当时任东湖风景区管理局副局长的张侠在美国学习期间，关注更多的是有关美国公园管理体制的问题。在对美国著名的黄石公园考察期间，张侠所了解到的情况，让他感到震惊：“1988年，黄石公园的大火，烧毁了70％的森林，当时美国联邦政府完全有能力扑灭大火，但政府听取了专家的意见，除保护重要设施和公民安全之外，任由山火自生自灭。现在，所有烧死的树木依然倒在原地，腐烂成为滋润森林的生态肥料。”

张侠还注意到，“在美国国家公园内，服务用房包括宾馆、饭店等全部用生态材料构造而成，所有道路均是泥青（生态建材）建筑；风景区内实行全自然生态循环状态，严格禁止射杀动物；死亡的树木任凭原地腐烂。”

张侠说：“美国对国家公园管理的这些做法，在国内一些人看来，不可接受，觉得这简直是一种资源浪费。就拿死亡的森林树木来说，如果进行人工处理，既可以养活一大批人，又不破坏原来的环境。但是，回头一想，正是这些严格的保护措施，使得黄石公园成为世界上保护最好的生态公园，游客进了黄石公园，就像进了人间仙境，充分享受天籁之赐。”

跟张侠一样，这些来自武汉的年轻干部，在接受着与国内完全不同的一种教育，每一天都在感受不同的新鲜事物。他们经常会发出感慨：“同样一件事，原来还可以这样做！”

通过这些方方面面、时时刻刻发生在身边的比较，他们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差距，思维不断地受到启发，但这绝非盲目地接受，而是理性地进行分析。张侠说：“在美国，可以放任森林大火肆虐，那是因为该国国家资源极为丰富，在国内却不现实，但是借鉴了这些新的观念之后，我们可以探索出管理公园更好的办法。”

留学生当起“红娘”

语言、生活上遇到的困难，这些留美的武汉中青年干部，只需要通过个人努力，就可以克服之外，而有些观念上的偏见，却需要整体的协作和努力。

近几年来，武汉市不管是在城市建设、还是经济发展方面，都取得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为了扩大在国际上的影响，武汉也不间断地举办了很多大型的国际型活动，如国际渡江节、国际杂技节、国际旅游节等等，这些都是身为武汉人引以自豪的。但在美国期间，这些武汉留学生还是发现，绝大多数美国人，对武汉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这让他们极为不舒服。

第一次在美国上课时的情形，深深刻在张侠脑海中：一名美国女老师自我介绍后，问这些武汉学生：“我知道你们是来自中国的留学生，但是我们不知道你们具体是来自哪里的？”

“我们来自武汉，您知道吗？”

“不知道。”那名老师一脸茫然。

“那您知道中国哪些地方呢？”

“北京、上海、天津、西安。”

大家面面相觑，在相互耳语一阵之后，一名武汉学生“噔噔”跑上了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幅中国地图，标注出女老师刚才说出的几个城市的名称。然后，在地图中间的位置标出武汉的方位。

在随后的几天里，同样的情形又在重复上演，来上课的美国老师中，几乎没有一个人知道武汉这个中国内陆的特大城市。这让每个武汉学生心头都像压了一块石头：“自己亲爱的母亲，怎能如此受人漠视呢？”这些武汉留学生内心的自尊被激发出来。他们决定，要为宣传武汉，做一点实实在在的事情。

不久以后，在洛杉矶大学校园里最中心的地带，一个长长的武汉风土人情小型展览会就这样办了起来。那里摆放的是，从每一个武汉留学生那里收集来的所有关于武汉的宣传资料和特色礼品。同时，还用VCD和电脑,在现场反复地播放武汉风光片和武汉社会经济生活各方面的情况。每一名武汉的留学生都当起了义务讲解员，向在校各国朋友详细介绍武汉。

效果很明显，很多美国朋友在观看了展览之后，都表示一定去武汉观光考察。有两名美国朋友当即留下电话号码和Email地址，希望武汉留学生帮助联系，让他们到武汉工作或学习。

武汉留学生的行为，引起了他们的一名女教师的注意。这个名为格蕾丝·柯纳的女士，除了当老师之外，还供职于洛杉矶市政府法律办公室。她主动帮助武汉留学生认识了洛杉矶市议会分管外事的资深议员汤姆·拉邦吉。拉邦吉议员欣然地邀请这些身份特殊的武汉留学生，参加该市议会的活动。

武汉留学生抓住这个大好机会，利用参加议会的活动，饱含热情地向洛杉矶市议会的议员们详细介绍了武汉的现状、区位优势和被看好的发展前景。情见乎辞，从他们身上体现出来的高素质，给洛市的议员们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在格蕾丝·柯纳女士、汤姆·拉邦吉议员地热心帮助下，洛杉矶市市长詹姆斯和议会一起签署了《给中国武汉市的友好函》。随后，经过两个城市负责人之间的互动，最终促成武汉和洛杉矶这两个分隔在太平洋两岸、相距万里之遥的陌生城市“联姻”，正式建立起经济战略合作伙伴关系。

为了表彰来自武汉的这群“特殊”的留学生，在促进武汉同洛杉矶的友谊上所作出的贡献，2002年10月18日在洛杉矶市政大厦议会厅，洛杉矶市议会举行了隆重的授奖仪式，授予武汉市赴美留学的每名学员“洛杉矶市荣誉市民”的称号。据了解，这在洛杉矶市历史上还是头一次。当地各大媒体给予充分的报道。

回国之后困惑不少

“该忘掉在国外学到的东西吗？”记者所接触的留洋干部中，有这样疑问的不止一个人，他们在学成回国后，几乎都面临着一个痛苦的适应期。

很多人去国外学习，都是带着自己所在单位、系统中所存在的问题出去的，希望能寻找到答案。然而当他们真的寻找到答案之后，回到国内却发现，如何将这些来自国外的“真经”付诸实施，却又成了一个大问题。这不仅仅是受到国内物质条件的限制，还面临着如何跟原来的同事之间相互沟通，如何向他们灌输这些崭新的观念？

张侠对这一点深有体会。他说，“美国是一个法制化国家，做事情都十分讲程序。对这一点，感受尤其深刻。回国之后，‘依法行政’正日益受到各级政府的重视。”这让张侠认为，自己可以在推行依法行政方面大干一番，做一些实实在在的事情。

到新洲上任之后，为加强该区各级政府官员的依法行政观念，张侠和区委、区政府其他领导们，采取了一系列举措。一方面请专家作报告，请学者演讲，以案说法；另一方面，将2004年作为新洲制度建设年，要求土地、人事、农业等各相关部门，年内依法制定出本部门的符合行政许可法的办事制度，公开透明办事程序。就在张侠和他的同事们雄心勃勃地开展相关工作时，却有不谐之音不断传来：“这些办法好是好，但是在新洲未必成熟。”

张侠在区里检查工作时，也时常发现一些违规行政的观念和想法：“如在招商引资过程中，对土地依法管理观念就很差。一些干部认为能将投资者引进来，双方签订协议就可以破土动工，就算大功告成。至于使用国家土地，需要依法报批，实行土地储备制度这些程序，则觉得没有必要、麻烦。”

张侠认为，新旧观念的撞击，是必然会有的，他坚信：“如此多的干部去国外接受一流城市的管理观念的熏陶，对武汉未来发展所起到的作用，应该是有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