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说明：湘鄂四县交界的边贸集镇小新口  王淳  摄】

   湖北日报记者 曾祥惠 杨发维 李济东 杨礼兵

    我们乘坐的越野吉普，像大海里飘泊的一只小船，一会儿被抛上波峰，一会儿又落到波谷。轮下的路，沿着藕池河堤顶向南延伸，一个坑接着另一个坑。雨雾中，10米开外白茫茫。

    这是5月30上午。这路，这雨，挡不住我们奔向既定目标：一个叫小新口的地方，去看那里的边界民间贸易。
 
    同行的石首市委宣传部副部长郑启柏说，从地图上肯定找不到小新口。这个近十年自然兴起的小镇，藏在湘鄂边界湖北石首与湖南安乡、南县、华容相交的地方。

    一辆满载木材的卡车，与我们狭路相逢，两车小心翼翼方才会过。从团山寺镇到小新口13公里路上，迎面有两次载客车驶来，透过车窗看去，里面乘客不多。

    终于，我们面前出现一字排开的几十间两层楼房，夹堤而立。颠簸的车，突然变得平稳。水泥路两边，“移民幼儿园”、“如意家具”、“便民商店”等招牌，交相映入眼帘。

    “到了！”一个在雨中挥手的小伙子，大声向我们招呼。他是一个月前担任石首小新口村党支书的马顺强。
 
    就近在“实惠饭店”坐定，耳听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我们聊了起来。

    这是湖北一县、湖南三县的边界。四个县，都有一个叫小新口的行政村，你挨我，我挨你。1993年，石首小新口村的几十户人家，从堤外低处搬到堤上高处，建起了一条小街。这里离石首县城50多公里，离安乡县城30多公里，离华容县城20多公里，小街出现的10多家商贸店，解了偏远群众生活用品买难和农副产品卖难。

    很快，安乡小新口的群众，从不远处靠拢来，先后建了几十间小楼，也仿效石首小新口做起了生意。东边隔藕池河相望的华容小新口，群众更眼热心跳。他们虽没有靠拢做房，却舍远就近，热心参与着另两个小新口的买与卖。

    初领风气之先的石首小新口人，看到边界群众养鸡生蛋愁销路，纷纷走乡串户，收购鸡蛋，然后包租汽车，运到周边几个县城销售。几年下来，石首小新口人王建平、郝国平成为运销专业户，包销着四个小新口周围20多个村的鸡蛋。

    从电视上看到，50多公里外的石首城区，建有吉象木业公司，石首小新口人又动开了脑筋。从事几年客运的刘行政卖掉客车，购买卡车，为吉象公司收购意杨。接着，几个小新口人也照着做，把农民种的树变钱，他们也赚着一点辛苦钱。

    毕竟处在边远地界，小新口自发形成的边贸，有着太多的局限和不便。

    “实惠饭店”女主人不好意思地告诉我们，店里一天能来一两拨客人就是好的。这家小新口公认的最好饭店，是不多的外来商贩请客的首选。最好的饭店门可罗雀，折射着这里的边贸状态，还带着原始的色彩。

    顺着石首小新口街，跨过自西向东注入藕池河的栗林河节制闸，不觉走进了安乡小新口。街中间一处没有名字的门店，摆放着农药等生产资料。店主曾广明当过10年小新口村干部。他说：“石首小新口五六十家经商，加上安乡小新口经商的五六十家，其实做的都是四周乡亲们的生意。一年买进卖出，就那么几个钱。”从周围几个店主的谈吐可知，这些从泥土中拔出脚来，从事经商的人们，过的只是自给自足的日子。

    顶着风雨，马顺强陪着我们，走过湖南、湖北一家一家店铺。打量店主们的眼神，不难发现，内里都有着急等买主的焦渴。
我们问：“小新口人最希望政府做什么？”

    “修路。”几乎不假思索，马顺强脱口而出。

    从交通位置上看，小新口目前无疑是一个死角。我们的来时路，就是通石首市区的路，一条泥泞难行的路。据介绍，小新口到安乡、华容、南县的路，连这条还不如。

    面对雨幕笼罩的小新口，这个骑着藕池河堤修筑的自然集镇，让人依稀觉出不妥：这符合长江流域防洪要求么？

    一问，果然有麻烦。近十年自然形成的小新口，作为民间边贸的一个载体，政府表示欢迎，而水利部门却有不同看法。几个小新口提出让更多农户到堤上建房，都被否决。

    一个由民间自发形成的边界小集镇，释放着偏远边界农民渴望相互勾通的追求。然而，这个集镇边贸活动的原始与初级，却不能不引人深思。小新口向何处去，令记者生出许多沉重。

    离开小新口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开看，是湖南移动通讯发来的短信：“湖南人杰地灵，有着众多的名胜景观，也有着浓郁的文化气息，还有着五彩的风土人情------别忘了打电话告诉你的亲人和朋友，分享这美好的人生。”

    要是置身在大都市，这样的手机提醒肯定引不起我们多大注意。然而，此时此刻，它的出现却令人十分欣喜。是的，自然条件的阻隔，不能永远成为穷乡僻壤与外界联接的障碍。正是从这个意义上说，湘鄂两省边界县市的领导机关，要多关心类似小新口这样尚处于原始状态的民间边贸，帮助这些地方解决交通、城镇规划等最为关键的问题，让这些地方的群众，也能跟上时代前进的脚步，尽快过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