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日报记者曾祥惠 杨发维 杨礼兵 李济东 翟志清 黄俊华

羊楼司到赵李桥竹木市场，沿107国道摆开30多公里。湖北日报记者杨发维杨礼兵摄

屈指数来，从5月中旬到6月上旬，由湘鄂边界自西向东，我们经过了好几对“双胞胎”镇——口子镇。

在武陵山的千山万壑里，湖北鹤峰县走马镇，与湖南石门县南北镇，镇区相交，山水一体；在洞庭湖南北的广袤原野上，湖北公安县与湖南安乡县，各有一个黄山头镇，不看街中心那道界碑，很难分出彼此；在幕阜山与两湖平原的过渡带，湖北赤壁市赵李桥镇，与湖南临湘县羊楼司镇，由107国道南北联接。

行走在两省双边口子镇上，人们的穿衣打扮、话语口音都一样。随便问起，还有许多家庭属南北配，湘女嫁鄂男，或湘男娶鄂女。边民们的乡情与亲情，像南北相连的山和水，世代相伴相依。

双边口子镇，顾名思义，是边界相距最近的行政建制镇。两省众多口子镇，在治安合作、山林防火等方面，有着密切合作。然而，口子镇分属两省，自然就有一番竞争。

让我们走进走马镇和南北镇——

1956年，石门设南镇，鹤峰设北镇，同处先人称为南北墩的集镇。1993年，鹤峰将北镇并入走马镇，设立隶属走马镇的北镇管理区，为恩施州特许的4个边界管理区之一；石门进而将南镇更名南北镇，收北镇名称于麾下。

10年竞争，结局初显端倪。我们看了走马镇高山水泥路环绕的大片高标准无公害茶园。据镇长黄继慧介绍，全镇已建成这类茶园3.7万亩，人均年产茶80公斤，为农民人均年提供现金收入1000元。一批茶叶加工企业应运而生，年提供税收达300多万元。我们倘佯在宽阔且有花草、路灯的走马镇街道，名播武陵山区的这座明星小城镇，是6000多万元政府投资、民间投资的结晶。

在南北镇工作多年的镇党委副书记唐生炎，坦率地告诉我们，南北镇也在发展茶叶，但茶叶加工规模、水平都不如走马。除县财政拨出近300万元用于街道路面硬化和镇办公楼改造外，城镇建设投资、规模也不如走马。

显然，10年前那次边界行政区划的变化，让走马避开了囿于一个集镇短兵相接的简单竞争，为走马放开视野，做大做强茶叶产业创造了条件。

两省不少有识之士认为，决定双边口子镇经济实力的强弱，竞争的主动与被动，立足现实，合理确定行政区划是一个重要前提。这对于当前两省边界地区正在酝酿的乡镇改革，有着现实的参照意义：不能用站在一省利益的角度看待与他省竞争的封闭观念，用单方面构筑竞争优势而不顾区域发展整体利益的片面观念，用一时一阶段发展而忽略长远发展的停滞观念，来规划边界口子镇行政建制。

两省共一街的两个黄山头，不宣而战——

公安黄山头，是解放后设置较早的建制镇。1985年安乡设立黄山头镇，公安黄山头陡增一个对手。1987年，安乡黄山头将过境公路黄安路升级为油路，引发公安黄山头的持续修路：1988年，硬化1.5公里主街道；1990年，投入150万元，新扩黄山北路1公里，1994年又将其硬化；1996年，又投资安装路灯，让2.5公里街道全部亮化。2003年，建成一座大型农贸市场，当年投入使用。

安乡黄山头怎甘人后！1995年引资1200万元，兴建一座可容800个摊位的商贸城；近年间，常德市政府组织相关部门参与，先后投入200多万元，硬化1.5公里长的三条街道，并安装路灯使之亮化。

两个黄山头你追我赶，持续赛跑。安乡黄山头镇镇长邓业元接受我们采访时认为，湖北还是略胜一筹。他说，公安黄山头是湖北省政府2000年11月确定的10个重点口子镇，由省交通厅对口扶持，每年有一两百万元扶持资助。安乡黄山头只是常德市2000年8月列作的9个小城镇建设试点镇之一，一直申请省级试点镇但未获批准，每年只有常德市拨给的20万元扶助款。

公安黄山头的口子镇建设属省级，令属市级的安乡黄山头羡慕不已。安乡黄山头复印一份湖北省政府《关于进一步加快省际边界口子镇建设和发展的通知》，在“认真搞好口子镇的规划和基础设施建设”、“加大对口子镇的政策倾斜和对口扶持力度”等处，划了着重号，层层送呈，要求给予自己与湖北黄山头相应的级别和扶持。

湘鄂两省，从县政府到市政府再到省政府，制定相关政策，采取行政行为，都被拖进了边界口子镇建设。这种现象，与市场经济条件下政府的职能转变和定位，似乎很难对应。可以说，现在和今后，政府再走直接用行政手段主宰边界口子镇建设的路，已不大可能。边界口子镇应树立自我发展意识，通过市场经济的方式，寻找新的投资渠道，开拓新的发展空间。

羊楼司与赵李桥的竞争，围绕一个“竹”字展开——

车行107国道，在湘鄂两省交界处，立着一座大型跨路门牌。从湖北南行，进入“湖南北大门”；从湖南北上，则进入“湖北南大门”。过去10多年间，两个大门之间，是绵延10多公里的竹器市场。然而，倚路连接的市场却不时迸发出相互比拼的火花。

以“咸宁竹海”命名的湘鄂边界竹林，在羊楼司有30万亩面积，在赵李桥的面积则更大。当两省边界农民眼光投向这片绿色资源，便把本地传统的竹器加工技术捡了起来，一批出自手工作坊的竹床、竹椅、竹凉席，很快成为过往客商的抢手货。

共同市场的初步繁荣，使两个口子镇政府认为有利可图，便在各自一方投资建设市场长廊，租给农民经营。先是羊楼司降低租金，吸引大批赵李桥的农民过境经营；继而，赵李桥将闲置门店“零租金”，再把流失的经营者拉回来。与此相伴随，南北两镇的竹器经营户，为争夺顾客，竞相降价，共同市场的繁荣有如昙花一现。

激烈竞争中，赵李桥镇率先放弃一般家用竹器加工，引进楚天激光公司，投资开发高档竹雕制品。震惊中的羊楼司，去年千方百计从江西引进老板，投资1500万元，兴建云天竹木实业，生产建筑市场紧缺的竹胶板。两镇的意图，都在力图挽回市场颓势。

然而，流水落花春去也。随着京珠高速公路的贯通，107国道车流量少了许多，两个大门之间本不太景气的竹器市场又添萧条。两个口子镇有意无意之间，都流露出放弃这个市场的意思。

以边界口子镇为依托形成的长达10多年的这一专业市场，简单放弃殊为可惜。其实，这处专业市场的萧条，也许问题并不在市场经营本身，而在10多年低水平竞争提供市场的产品质量与门类，未能提升和变化，支撑市场最本质的产品因素缺失。只有采取措施，补上这种缺失，市场才有可能生存和发展，市场对于边界口子镇经济的作用才有可能延续。

什么是口子镇经济？过去一般认为，它是两省经济社会发展的窗口经济、形象经济，是所在省政策扶持的重点经济，是肩负区域发展引导责任的示范经济。因此，这些口子镇以背靠政府行为和政策扶持为主求发展，往往忽略市场经济条件下效益优先的原则，缺少城乡统筹、工农统筹、优化资源配置的可持续发展观念，没有打破边界壁垒，敞开物流、资金流、信息流大门，依靠市场经济方式进行实力扩张的追求。这恰恰是口子镇经济健康发展无可回避的内容。

突破有形和无形的壁垒，边界口子镇经济应是市场经济，是可持续发展经济。但愿这样的认识，能够走进湘鄂边界众多的口子镇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