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琳与杨启成是全国首例变性人夫妻，他们于2004年5月1日举行婚礼，一时传为佳话。婚后，二人生活清苦但感情融洽。然而，时隔9个月，夫妻感情却出现了严重裂痕。2005年1月27日，他们吵了一架，章琳扬言“离婚”，杨启成负气出走，几天后才回到家中。这一情况再次引起了媒体的注意。为了调查事情的真相，2005年1月30日下午5时，记者再次来到二人居住的四川省双流县彭镇。

“爸爸”嫁作他人妇

章琳原名章士林，曾经是个38岁的大男人，出生于四川省双流县彭镇。据章琳讲，从她懂事时起，她就感觉自己和别的男孩子不一样：安静、内向、害羞，而且特别羡慕穿裙子、留长发的女孩子，对于男人的装扮则感到非常厌恶。

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媒人将邻村一名漂亮的姑娘介绍给他。尽管章士林对此毫无兴趣，但还是在家人的一再要求下，非常不情愿地和她结婚了。不久，孩子出世了，是个可爱的小女孩，章士林不得不承担起丈夫和父亲的责任。目前，女儿已经12岁。

2003年2月13日，在彭镇开理发店的章士林认识了来店里理发的杨启成。杨启成34岁，是成都崇州市听江镇人。两个男人“一见如故”。2003年8月，章士林实在忍受不了“性别错位”的痛苦，与妻子到法院闹离婚。离婚后，他于同年9月去成都空军医院施行了变性手术，终于实现了做女人的愿望。2004年3月，章士林又去派出所如愿以偿地将身份证上的性别改成了“女”，同时更名为“章琳”。不久，章琳与杨启成领了结婚证。4月23日上午，章琳携“准新郎”杨启成在南京新街口天时贸易广场举行了订婚仪式，正式向媒体公开了他们的关系。

2004年5月1日，二人在当地举办了热闹的婚礼。

章琳嫁作他人妇，叫了她12年“爸爸”的女儿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有一天，女儿跑到章琳面前问她：“以后我该叫你什么？”章琳告诉她：“以前咋叫现在就咋叫。你还是叫我爸爸吧！”后来章琳告诉记者：“我和杨老四（杨启成）肯定会把孩子当自己的女儿看待，供她上学，关心她成长，好好爱她。就这样过一辈子。”

屡遭嘲笑备感委屈

现在，每一个看到她的人都无法否认这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高挑且凹凸有致的身材，乌黑及肩的长发，浓密的睫毛，修整得恰到好处的弯眉，一套黑色紧身衣裤，一双紫红色高跟鞋。章琳的眉头总是习惯性地紧锁，双唇紧闭，像是有很多心事。

2004年8月27日，即农历7月12日，按照四川农村的风俗，在外面工作的人都要回家和亲人团聚过“祖宗节”。这一天章琳一大早便买好了新鲜的辣椒、苦瓜等蔬菜。“要回家过节嘛，当然要买点菜。”章琳说的“家”是指自己的“婆家”——杨启成的父母家。“他们家穷得很，没什么吃的东西，要买很多菜！”回家本来让两人特别开心，但前一天发生的事情却多少影响了她和杨启成的心情。

原来，那天一大早，他们刚开店，对面就有几个女人站在那里对他们指指点点。类似的事情他们经常遇到，已经不足为奇了，但是后来她们又说三道四的。杨启成实在受不了，想冲出去跟她们打架，被章琳拦住了：“哪有男人打女人的嘛！”后来那几个女人越骂越难听，又吐口水又扔东西，最后连水瓢都扔过来了。

事后，夫妻俩一直闷闷不乐，加上连日来生意不好，日子显得很灰暗。“有哪个想走这一步嘛，人家也没有办法，就像是有了病就要医治一样，命运就安排成这个样子。”章琳安慰丈夫，“你管她们呢，让她们笑去。咱自己的生活跟别人没有关系嘛。我自己选择了这样的生活，我是自愿的！跟她们有啥关系？”

夫妻曾经相濡以沫

委屈归委屈，章琳和杨启成婚后一段时间很少红脸。

每天，天刚刚亮，杨启成就起床扫地、收拾屋子、做饭，章琳还能舒舒服服地在床上多睡一会儿。

“他很疼我。家里的活，他很少让我做，就连我的衣服都是他洗。”想起那时的生活，章琳一脸幸福，“我们俩分工明确：我给客人剪头发，他既做家务，又当‘小工’。”

杨启成也说：“她是‘大师傅’，我是‘小工’。人多特别忙的时候，我给客人刮刮脸，但我平常的主要职责是照顾好章琳，要让她休息好，这样才能给客人剪好头发啊！”

记者在2004年8月份对他们进行专访时看到，中午时分，有客人来剪头发，夫妻二人配合很默契：一个理头，一个在一旁给客人准备温水。夫妻二人的默契配合也让客人感到满意。

然而，两人的默契仍然弥补不了生意的惨淡。“这几天我们刚刚提了价，剪个头发从3元钱涨到4元钱。没办法，现在煤价涨了，就连猪肉都涨到七八块钱一斤，加上每个月的水电费、房租。我们也要吃饭啊！”杨启成诉说着无奈，“但是镇上的人嫌贵，来的人越来越少了。”

自从章琳做变性手术以来，两人就欠下了近万元债务。一方面，章琳和前妻的女儿需要赡养费、学费，另一方面，二人还怀着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因此二人婚后一直省吃俭用，“每两三天才吃一次肉”，尽管清苦，二人都感到相当满足。婚后不久他们就还清了债。

两人一直都有一个梦想：攒足钱，去成都开一家好一点的理发店。

丈夫充当“护花使者”

章琳曾经忍受了36年的痛苦生活，做了变性手术之后，她感到“终于可以像个真正的人一样生活了”。

面对旁人对自己生活的指指点点，章琳始终保持着平和与坦然：“可能有人会不相信，但是我们真的很幸福。有他在身边，我每一天都很幸福。”

然而，性格倔强、脾气有点“冒”的杨启成却说：“我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嘲笑我们，瞧不起我们。我们开理发店是靠手艺和劳动吃饭，没妨碍到任何人。这么长时间了，人们应该很宽容了，可还是有那么多人看不起我们！”

杨启成用自己的倔强保护着章琳不受外来的伤害。有一次，四川某报社的记者带着照相机来拍照，没有出示证件，也没有事先征得他们的同意，拿起相机就开始拍。杨启成差点把那名记者的相机砸了。“她是我妻子，我当然要保护她啊！”杨启成这样解释，“我们期望得到起码的尊重！”

杨启成手里攥着一大把名片，都是全国各地的媒体记者给他的。来这里采访的人不计其数，就连镇上的人也已经见怪不怪了。章琳和杨启成的选择，注定他们是不同寻常的一对，无法像多数人那样过着平静的生活。夫妻二人也很想得开，他们唯一的要求就是得到外界起码的尊重，无论是镇上的人还是媒体。

遭遇“九月之痒”

然而，好景不长，章琳与杨启成这对饱经磨难才走到一起的夫妻还是出现了感情的裂痕。2005年1月27日，夫妻俩大吵了一场，随后，杨启成负气离家出走。这件事重新引起了媒体的关注。为了调查事情的真相，2005年1月30日下午5时，记者再次来到双流县彭镇。

章琳的理发店仍旧是木板拼门，几名妇女正站在店门前路中间安慰章琳。

与刚结婚时相比，章琳依然是一副柔弱的样子，整个人看起来异常憔悴。“多半是我穿的黑衣服把我脸色衬得难看了。”章琳指着自己的黑色羽绒服对记者说。由于经常接触冷水和染发剂，她的双手已经变得非常粗糙。

这时候，章琳的丈夫杨启成突然走进店里。已经好几天没有露面的他，这次回来让大家吃了一惊。只见他独自一人坐在没有开灯的理发店的椅子上，神情有些落寞。章琳和周围的人谁也不愿意跟他说一句话。

自从杨启成和章琳吵完架离开后，章琳为了继续经营理发店的生意，不得不请弟媳来帮忙。

对于杨启成这几个月来的表现，弟媳的态度非常明确：“他把章琳骗惨了，章琳太可怜了！吵架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虽然章琳和杨启成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变化，但他们的理发店和刚结婚时相比，基本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依旧是简单的理发用具，里间仅一张双人床，只是墙角多了一台发电机。章琳说，彭镇这地方从去年12月份就开始停电，没有电生意就没法做，所以咬牙花了1000多元买了一台。“但现在，生意还是维持不下去了。”

“我养不起他，受不了他”

又经过1个多小时没结果的吵闹，弟媳坚持要带着章琳回乡下老家暂住一晚，以免遭杨启成“欺负”。

章琳拔腿要走，杨启成却突然死死抱住章琳，坚决不让她离开，并向其赔礼道歉，表示“以后一定改正”。僵持了10多分钟后，章琳使劲挣脱了杨启成的手，和弟媳一起走了。

章琳走后，杨启成无助地坐在床上，情绪相当低落。在记者面前，他忍不住落下泪来：“我和章琳只是一些生活上的小摩擦，感情上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他希望章琳能冷静下来想一想，他自己也要静下心来反省一下，“我真的不希望就这样失去章琳”。

“我跟他实在过不下去了，我要离婚！”昨日下午，章琳在自己经营的理发店里坚决地对前来关心她的左邻右舍说。她告诉邻居们，杨启成从1月27日负气离家之后，30日下午近5时才回到家中，一回家两人就又吵个不停。

从去年5月1日结婚到现在，这对夫妇共同生活了9个月，这次闹矛盾，章琳第一次明确提出了要与杨启成离婚。至于其中的原因，二人一致表示：“闹到现在这个地步，都是因为一个‘钱’字。”

“他挣不到钱就不说了，还三天两头向我要钱，抽烟、喝酒、打牌样样都来，我养不起这种人！”据章琳讲，以前她为了顾及杨启成的面子，一再对外界替杨启成说好话，但没想到，现在杨启成越来越不像话了。“自从结婚之后，我们为钱吵嘴的次数多得都记不清楚了，反正每个月至少要吵闹三四回。而每次吵架之后，他就会拂袖离家，我则被晾在家里以泪洗面。”

章琳告诉记者，这段时间春节临近，每天都有不少人上门来找她要账，一问才知是杨启成在外面欠下的。而实际上，每次家里有什么开销，她都如数给了杨启成，包括烟酒钱，但现在杨启成竟然欠下了一屁股外债。

“他乱花钱不说，还变得越来越懒，经常喝了酒就倒头睡觉，也不管我忙不忙，更不要说给我打下手了。”章琳说，有时候顾客多，她一人忙不过来就让杨启成帮忙，“但他却经常装怪，给顾客洗头时不是将水调得太烫就是调得太冷，现在很多老顾客都不登门了，这样下去，理发店早晚会被他整垮。”

更让章琳感到不满的是，在“夫妻关系”上，杨启成似乎越来越冷落她了。联想起杨启成经常三天两头不回家，甚至有一次出去连衣服裤子都穿丢了，她有些绝望，“如果说只是乱花钱我或许还可以原谅他，但如果他成天在外面乱晃，这一点我是坚决不能原谅的。只有离婚一条路可走。”

“我爱章琳，绝不离婚”

章琳第一次向大家毫不客气地数落丈夫杨启成的种种不是，令杨启成非常难堪。他也忍不住对大家说，他们之间吵架确实很多次是因为钱的问题，但不是他一个人的错，章琳也有责任。“她太小家子气了，特别在钱的问题上，抠门得很，搞得我一个男人家，身上经常掏不出一分钱来，太扫面子了嘛！”

“男人抽点烟、喝点酒是很正常的事，你纯粹是小题大做。”杨启成手上夹着香烟坐在理发店的椅子上大声反驳章琳，“这个理发店如果没有我帮忙烧水、洗头，你一个人根本经营不了。”

但对于为何在外面欠下那么多钱，杨启成没有正面回答。不过，他对一直在一旁指责自己的章琳的弟媳非常恼火：“你少管我们两口子的事！我是爱她的！”

杨启成还赌咒发誓地宣称，他绝对没有在外面做任何对不起章琳的事，“结婚以前是有过……但结婚之后，我就再也没有了。”

“我是爱章琳的，我绝不离婚。”他说。

“你哪里是在爱她？你爱的是她的钱！”杨启成的话更加激怒了章琳的弟媳。她大声朝杨启成吼道：“章琳太懦弱了，你完全是在玩弄她！”

据章琳的弟媳讲，她觉得杨启成和章琳结婚，根本就是看在章琳可以给他提供吃、住这方面，而不是真正爱章琳。最让她不能忍受的是，章琳天天辛苦地给别人理发，赚钱很不容易，而杨启成却光花钱不挣钱。“他纯粹是一个‘痞子’”。

结婚之前，杨启成曾经说过：“我现在是没钱，但结婚之后就有了。”去年5月1日，两人共收到5400元礼金，杨启成嫌钱太少，没有给宾客们好脸色。而对于前去采访婚礼的记者，杨启成也抱怨说，很少有记者为他们奉上红包，这让他损失了一大笔收入。

（据《贵州日报》、《华西都市报》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