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中的39次约会
开场白是这样的,穆仰天一脸严肃地对吃惊的童云说,“我叫穆仰天——禾旁穆、立人仰、天空的天。我们原来不认识,现在认识了。”童云有些紧张,又有些开心这样的场面。她挤开穆仰天的伞,扶正了自己的伞把,却不知道该把手中剩下没来得及咬下去的小半截面窝怎么办。后来她决定不管面窝的事儿,转了头冲身边的女老师哧哧地笑,小声征求同伴的意见:“你说,我是信他呢,还是不信他?”
穆仰天伸手挡了那个要路见不平的女老师,严肃地对童云说:“你最好信,要不还能怎么样?”然后他转了头,十分绅士地对那个女老师说,“雨下得太大了,瞧您,都淋湿了——您能先进去躲躲雨吗?”等那个女老师想要笑没笑出来,硬着一张脸踩着水花跑开后,穆仰天又转了脸问童云:“你们什么时候下班?”
“你想干吗?”身边没有了同伴,童云有些紧张了,下意识地将伞伸出去,毫无意义地隔住了穆仰天,瞪着一双杏眼问他。
“带你去远方。”穆仰天深深吸了一口气味芳菲的雨水,十分认真地对童云说。事实上,穆仰天根本来不及带童云去远方,他连强大的攻势都没来得及采取,童云就自己瓦解了,急不可耐地一点儿骨气也没有地直接扑进了他怀里,让他寸步难行,完全忘记了远方这回事。童云好像是等在那儿。她等着穆仰天,等了他20年,等得都有些不耐烦了,有些绝望了。两个人甚至还没有把对方的情况了解清楚,就不可遏制地坠入了情网。
穆仰天喜欢负笈他乡的远方生活,喜欢那种潜伏在远方居心叵测的不确定和新鲜感。武汉不是穆仰天的家乡,穆仰天的家乡在黄冈,他在武汉孤身一个人,从这个角度讲,等于是在另一个地方。但穆仰天并不喜欢武汉,或者说,不喜欢武汉这样的远方。穆仰天在23岁的时候,在一个梅子熟透的雨天里见到了樱桃一般透明和美丽的童云,这让他迷惑,继而恍然大悟。他想,这是怎么回事?事情怎么会是这样?他想,武汉总是那么多的雨吗?武汉的雨总是不守规矩地到处流淌吗?他想,哦,这就对了,原来他对远方的热爱,是因为童云匿藏在远方,要他去寻找呀。
穆仰天和童云十天之内约会了39次,最多的一天竟然见了7次面———这7次面是这样见的:早上,穆仰天一掀被子爬起来,心急火燎地出门,跑到幼儿园门口等童云,两个人站在门口,也不顾来往老师们微笑的目光,手儿拉着手儿,情意绵绵地说几句话,看着到点了,穆仰天赶回单位去上班,童云则一步三回头地进幼儿园去当她的孩子王。上午、中午和下午,穆仰天分别三次从单位溜出来,快马加鞭地赶到幼儿园,特务接头似地和童云见一面。熬天熬地熬到下班,穆仰天数着秒表冲出办公室,逢楼跳梯,遇栅跳栏,童云匆匆换下上班时穿的白色长褂,跺着脚在幼儿园门口等着,两个人呼唤着对方的名字胜利大会师。这回理直气壮,手儿拉牢实了,再不分开,先去公园,再去电影院。到了晚上,穆仰天把童云送回幼儿园老师宿舍,自己回单位宿舍。刚回宿舍,臭烘烘的鞋没脱,就有人在身后敲门,开门一看,童云眸子瞳瞳两颊绯红地站在门口,两眼发呆,说她想他了,想得没办法,只好来敲他的门。于是穆仰天再快乐地系了鞋带儿,牵着童云的手,两个人去逛马路。逛到深更半夜,穆仰天恋恋不舍,把童云送回幼儿园,自己返回单位宿舍。穆仰天离去之后,童云坐在床边犯愣,自己对自己说完了,这一辈子完了,怎么都找不到感觉了,然后委屈地捂了脸嘤嘤地哭。正哭着,门敲响了,童云起身去打开门,穆仰天目光呆呆地站在门口,说我忘了说再见,现在补上———
明日请看:两个星期后就领了结婚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