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仰天下海
事情是在有了穆童之后发生改变。
自从有了穆童,两个人就不能光惦记着舞蹈了,不管这个舞蹈是不是孩子的。在舞蹈之外,他们还得考虑家里人口增长的实际问题,和与之相适应的家族经济支撑和发展问题。
那个时候已经是上个世纪90年代初期,邓小平南巡之后,中国的经济改革初露端倪,物价增长指数一天天高扬,穆仰天和童云的工资却原地踏步,并没有涨多少。两个人过去稳定而中高档的收入优势,这个时候已经日薄西山,不再显现了。优势不再,女儿却降临这个世界,这等于说,他们失去了优势,却多了一份令他们欣喜同时也感到沉重的责任。
女儿需要有利于健康成长的营养品,需要有利于幸福成长的生活环境,需要有利于优秀成长的学习条件,需要有利于超越发展的教育贮备金。没有这些,女儿即使长大了,也会长成一根没有脑子的豆?菜,经不得风雨,见不得世面。他们爱他们的女儿,他们是因为爱,因为想得不能再想,因为这样的爱和想在这个世界上绝无仅有,无法找到别的东西来取代,才慎重其事、小心翼翼、举若神明地要了这个女儿;他们要了女儿,就有责任让女儿过上幸福美满的日子,有责任创造最好的条件来供女儿成长。而这一切,都得靠钱来实现。
穆仰天是在童云怀孕之后逐渐建立起一个男人的责任感的。童云一日日腆起肚子来,腆成一个星眼湿润的美丽少妇。有时候她会让穆仰天贴了自己的肚子听胎音。有时候她坐在床上看俄罗斯油画,看着看着眼圈就红了,就默默地流淌下泪水来,穆仰天怎么哄都哄不干泪痕。
穆仰天先坐在地板上,手里拿了一个旧本子,半截铅笔头,盘算两人的存款和收入,计划孩子出生后的未来。穆仰天被童云默默的泪水弄得十分慌张,不知所措。
穆仰天心里咯噔一响,咯噔再一响,胸口被什么东西刺痛了。
穆仰天就是在这个时候明确下来,他要担负起这个家的一切,他要挣钱,养活女人,养活女人肚子里那个将要出生的孩子。
有关钱的所有讨论都是穆仰天引起的,与童云无关。童云后来做了母亲,自己仍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只要白天能闻到女儿的奶香,夜里能抱着穆仰天的胳膊入睡,什么都满足了,永远都做不到把金钱的重要性放在必要的位置上。为了这个,穆仰天没少给童云做思想工作,但做归做,工作效果几乎等于零。
童云不想让穆仰天为家庭经济的事情犯愁。童云细声细气地对穆仰天说:
“双职工家庭不止我们一家,失去优势的家庭也不止我们一家,别人怎么过,我们也怎么过。物价涨成什么样,我们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1600元还冒头,不能说少,养一个女儿,奶粉不会少她的,苹果不会少她的,电子琴今后也会买,怎么也不会养出一个一脸黑面儿的乞丐来。”说罢又补充,“有我这个优秀教师的小妈妈,就算养出一个乞丐,也是一个在苹果树叶的飘零中画蒙娜丽莎和倚着圣栎树拉巴赫的乞丐。”
穆仰天陷在家族经济的忧患里,心事重重,幽默不再,也不觉得童云的话幽默,反而为童云的浪漫和不知进取吃惊。穆仰天认为,他和童云大本加师专,高低也算是两个知识分子,用乞丐的标准来衡量女儿日后的人生角色,就算女儿是个能画上帝能拉天籁的乞丐,这个觉悟也太低,让他打不起精神。
穆仰天下了决心,并且很快开始付诸实施他的家庭振兴计划。不管童云怎么心疼他,怎么劝阻他,他毅然向省建集团递交了辞职书,办了辞职关系,一头扎下海,开始了他挣钱的经历。明日请看:
穆仰天做起了房地产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