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给徐志摩的悼词中,陆小曼明确表示活下去的原因是“因母老”,而活下去要做的则是“遗文编就答君心”。她觉得志摩的诗文是全社会一份珍贵的精神财富,出版志摩的作品是对他最好的怀念。
但徐申如不许陆小曼参加追悼会并守灵,这太不近人情的举动,又在陆小曼的创口上涂了一把盐。陆小曼在给胡适的信中说:
我早知老太爷一样也不管,我也不多事去念什么经了,虽然事属迷信,不过我总觉得一点不做十分对不着他,已经不能让我回去陪伴他的灵,我已是终身抱恨了,我们几年恋爱,到今天连灵前都不能去,叫我怎能不恨?真怨,老爷子真也太不讲人情了,他失去儿子有女儿陪,可不想想我从今以后变了孤单人,又没有小孩子,有谁能陪伴於我?他太不与人设想了,也怪我的命运太蹇之故,怨做什么?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陆小曼出于对公公的不满,自徐志摩死后,几乎和徐家断了关系,从不过问徐家的经济。徐申如给她的那张由胡适作证明每月付200元生活费的笔据也不要了,交与徐志摩的表妹夫陈从周保存。
1933年清明,陆小曼独自一人来到硖石,给徐志摩上坟,这是陆小曼第五次到海宁硖石,也是最后一次。陆小曼没有再到她与志摩婚后小住的“香巢”中去,那是徐家的房产,她无福消受,她也不愿再去那一块让她甜蜜而又令她伤心的地方。她站在东山万石窝前,远远地望着那一幢中西合璧的红色砖瓦房子,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从硖石归来后,陆小曼作诗一首:
肠断人琴感未消,此心久已寄云峤;
年来更识荒寒味,写到湖山总寂寥。
纵然终日在“阿芙蓉”的麻醉之下,陆小曼仍念念不忘徐志摩,1931年的《哭摩》,1939年的《随着日子往前走》、《中秋夜感》,1957年的《遗文编就答君心》,都一以贯之地延续着思念志摩,一直到生命的终结。陆小曼29岁开始守寡,34年独守青灯,可以说,徐志摩已渗入她的灵魂,无论何时何地她都记着他,念着他,想着他。她还不怕人骂,不畏阻碍,为《徐志摩全集》的出版竭尽全力。应该说,没有陆小曼当时及时的收集整理,我们今天不可能看到这么全的《徐志摩全集》,徐志摩许多优美的文章或许就从此消失了。
她花了几十年的时间,这其中的酸甜苦辣可以说一言难尽,但最终是陆小曼做成功了(完成收集,48年后由香港商务印书馆出版),可以说,这是陆小曼对中国现代文学的一大贡献。而且她有勇气出版徐志摩和她写的那些信与日记,就有任由世人评说的这样一种决心。如果害怕别人说她的话,她完全可以隐瞒一些徐志摩信中对自己不利的言词,她要还历史一个真实,她不忍心志摩的心血白白消失,她宁愿自己受误会。应该说,她的后半生是对得起徐志摩的,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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