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葬遗愿成憾事
陆小曼住院时,隔壁病房正好住着朋友兼老师刘海粟。两人在病房里碰到,真是感慨万千。他们聊起了已经遥远的往事,聊起了在地下已经三十余年的志摩,聊起了当年的那些朋友。
临终前几天,陆小曼嘱咐堂侄女陆宗麟把梁启超为徐志摩写的一副长联以及她自己的那幅山水画长卷交给徐志摩的表妹夫陈从周先生,《徐志摩全集》纸样则给了徐志摩的堂嫂保管。
1965年4月3日,一代才女、旷世美人陆小曼在上海华东医院过世,享年63岁。
在陆小曼灵堂上,只有一副挽联,跟徐志摩死时几十副挽联并列的壮观情形不可同日而语。因为陆小曼过世的时候,已是“文化大革命”的前夕,山雨欲来风满楼,文人尤其敏感,觉出气氛不对,不知未来会是什么结局,谁也不想落下额外的文字冤孽,多添麻烦。灵堂上惟一的一副挽联是由王亦令撰、乐写的:
推心唯赤诚,人世常留遗惠在;
出笔多高致,一生半累烟云中!
起初,她的骨灰一直未安葬,暂寄在某处。当时只有陆小曼的表妹吴锦约人一起去骨灰盒寄存处凭吊过。不久就“文化大革命”了,被林彪、“四人帮”操纵的造反派和红卫兵能把一切都颠倒过来,活人被“踹上一脚,永世不得翻身”,而死人枯骨倒反而一个个从泥土里获得了“翻身”。在这种情况下,当然更没人会把陆小曼的骨灰入土了,何况她又无子媳。
至于陆小曼想葬到硖石徐志摩墓旁的遗愿,因种种原因未能实现。赵清阁在回忆陆小曼的文章中提到此时还耿耿于怀:
1965年的4月2日(注:应为3日),陆小曼默默地带着幽怨长眠了。她没有留下什么遗嘱,她最后一个心愿就是希望与志摩合葬,而这一心愿我也未能办到。我和她生前的老友张奚若、刘海粟商量,张奚若还向志摩的故乡浙江硖石文化局提出申请,据说徐志摩的家属——他与前妻张幼仪生的儿子——不同意。换言之,亦即中国半封建的社会意识不允许!
1988年,由陆小曼的堂侄——台湾的陆宗出资,和陆小曼的另一个堂侄陆宗麒以及和陆小曼晚年密切来往的堂侄女陆宗麟一起,在苏州东山华侨公墓建造了纪念墓,墓碑上书“先姑母陆小曼纪念墓”,墓上还有一张陆小曼年轻时的相片,脸上露着灿烂的笑容,旁边青松环绕。
同时建的还有陆小曼父亲陆建三、母亲吴曼华的纪念墓。
至此,这位坎坷一生、众说纷纭的不幸女子最后总算画上了一个差强人意的句号,她在九泉下也可以瞑目了。(全文完,明天连载《外交风云亲历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