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荐贪官
张居正问王国光:“兄台是否已经考虑了两淮盐运使的人选?”
王国光摇摇头,依旧摆道理:“常言道‘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如果盐官选人不当,套一句话说,就是‘三年清御史,百万雪花银’了。”
“这些道理不用讲了,大家心底都明白,我要问的是人选,这个人选你想了没有?”
张居正句句紧逼追问同一问题。王国光精明过人,猜定了张居正已经有了人选,所谓商量只是走过场而已。因此笑道:
“叔大,你就不用兜圈子了,你说,准备让谁替换史元杨?”
“仆是有一个人选,”张居正沉吟着颇难启齿,犹豫了半天,方说道,“这个人,可能你还认得。”
“谁?”
“胡自皋。”
“他,你推荐他?”王国光惊得大张着嘴巴合不拢,他不解地问:“胡自皋的劣迹秽行,你知道吗?”
“知道,汝观,我知道的甚至比你还多。”张居正起身踱起步来,说道,“胡自皋是个贪官,而且贪而无才,一方面花天酒地不干正事,另一方面为保禄位到处钻营。呸,十足的小人一个!”
“那,你为何还要推荐他?”王国光气呼呼地质问,接着说,“新皇上登基之初,南京工科给事中蒋加宽还上了一个手本弹劾胡自皋,说他花了三万两银子……”说到这里,王国光戛然而止,他抬眼瞅着脸色铁青的张居正,又小心地问,“叔大,是不是冯……”
张居正一摆手不让讲下去,他重新坐下来,审视着满脸狐疑的王国光,语真意切地问:
“汝观,我且问你,如果用一个贪官,就可以惩治千百个贪官,这个贪官你用还是不用?”
王国光琢磨着张居正话中的含义,问:
“这么说,胡自皋大有来头?”
“你是明白人,何必一定要问个水落石出呢?”张居正长叹一声,感慨说道,“为了国家大计,宫府之间,必要时也得做点交易。”
张居正点到为止,王国光这才理解了故友的“难言之隐”,不过,他仍不忘规劝:
“叔大,胡自皋一旦就任两淮盐运使,两京必定舆论哗然,你我都要准备背黑锅啊。”
王国光苦笑了笑,揶揄说道:“当此京察之际,你这位首辅口口声声要刷新吏治,我们却不得不挖空心思荐拔一名贪官。”
“说起来此事是有点滑稽,但仆以天下为公之心,惟上天可以明鉴。”张居正词严神峻地说道,“何况让胡自皋升任此职,也不是让他继续贪墨。汝观,你要想法子把胡自皋盯得死死的,一旦发现他有贪墨秽行,一定严惩不怠!”
“叔大啊,你不要给人造成误会,说你是硬处扛枪过,软处杀一枪。”
“我已说过,知我罪我,在所不计。”张居正觉得闲话扯够了,又谈起正事,问道,“汝观,今夏的赋税银,是否有省解付进京。”
“尚还没有。”
“太仓还是空的?”
“有一点点小的进账,须得留下来应付各衙门日常开支。”
“只是这样一来,下个月还得胡椒苏木折俸。”
“当初不是计划好了的,共有两个月施行折俸么,皇上既准旨,就得按旨行事。”
“才一个月,就怨声载道,再施行一个月,有的人恐怕要把咱王国光生吃了。”
“你害怕了?”张居正笑着问。
“咱怕啥,怕鼻子掉下来咬了嘴。”王国光自嘲地说,“倘若再有人跳出来闹事,皇太后再让咱钻烟筒子,那才叫一跤跌进了毛缸,满身是屎了。”
谈完了正事,发够了牢骚,不觉又是日头偏西,王国光起身告辞走了。这一天的连轴儿转,张居正累得身子骨像要散架,他吩咐书办打盆凉水浇了浇脸颊,正说眯会儿,书办又领了一名内侍进来。
“何事?”张居正问。
“启禀张老先生,”内侍跪地禀道,“冯老公公派奴才前来知会您老,明儿个,李太后要去昭宁寺敬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