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保刚读完,李太后就微蹙着秀眉问:“这个县令的话可靠吗?”
“大致可靠,”冯保觑了一眼李太后,讨好地说,“上次太后嘱咐奴才,把高拱盯紧一点,奴才就派人去了新郑,传谕县令,高拱回籍闲居,地方官要把他看管紧一点,有关高拱的言行举止,须得定期写密札向皇上奏报。为保万无一失,除了县令那边,奴才还另外派了人监视。这高拱表面上的确足不出户,但他的管家高福却很活跃。前两天,高福会见过的两个人跑到了京城,还在庙右街的薰风阁酒楼上,会见了魏学曾和王希烈。”
“这不是高拱的哼哈二将吗?”“正是,因此奴才琢磨着,这里头兴许有阴谋。”
“那两个人是干啥的?”“江湖玩杂耍的,是爷儿俩个,爹叫胡狲,儿叫胡狲子。”
“抓住了?”“这两家伙武艺高强,抓着又跑了。”李太后秀眉一挑,埋怨道:“这办的是啥事!”
冯保赶紧滚下凳子,伏在地上连连自责:“奴才该死,是奴才办事不力。”
李太后吩咐冯保坐起来,沉吟道:“高胡子自恃先帝信任,总揽朝政几年来,培植了大量党羽,这可是最大的心头之患啊。”
冯保察言观色,适时答道:“张先生提出京察,昨儿皇上例朝时宣读的《戒谕群臣疏》,可谓是清除高拱死党的绝妙良策。”
李太后一笑莞尔,她的眼前闪过一个衣饰整洁五官端正进退有度的大臣形象,心里头又难免浮起一片躁动,但她很快克制住并收敛了笑意,问冯保:“胡椒苏木折俸,闹出这大风波,为何不见张先生来奏?”
冯保答道:“张先生不及时禀报,可能另有隐情。”
“是吗?”坐累了的李太后,示意一旁侍候的宫女帮她捶捶背,捏捏腰,问道,“有何隐情?”
“就为那个被刑部拘捕的章大郎。”“章大郎,章大郎是谁?”李太后问。一直静听对话的朱翊钧,这时插话说道:“就是张先生上次的揭帖中,讲到的失手打死储济仓大使王崧的那个人。”
“钧儿好记性,看看,娘倒忘记了。”李太后朝儿子笑了笑,又问冯保,“这个章大郎,不就是北镇抚司的一名官员么,张先生为何在乎他?”
冯保刚欲开口,突然发现小皇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他不免心头一惊,答话时就分外谨慎:“太后与皇上有所不知,这个章大郎是邱公公的外甥。”
“邱公公,你说是邱得用?”李太后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小皇上也霍地挺直了身子,东暖阁里顿时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
这种反应在冯保预料之中,他继续作戏,连连叹气道:“唉,千想万想都不会想到,邱公公会摊上这么个不争气的外甥。这些时,邱公公心都怄肿了。”
“可是,邱公公却一直不曾提起过。”李太后喃喃说道。
“借十个豹子胆给他,他也不敢提呀。”冯保又道,“处理胡椒苏木折俸的风波,章大郎是关键。”
“说说看。”李太后道。冯保接着说:“两京各大衙门的官员,之所以敢有怨言,就看着章大郎受不受惩罚。如果把章大郎明正典刑,官员们便都会像秋后的知了,一下子全哑了。”
“那张先生为何不这样做呢?”朱翊钧问。
“投鼠忌器啊!”冯保叹着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