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狲领着胡狲子进来的时候,徐爵把一双鱼泡眼睁开,他推开两位姑娘,一骨碌翻身起来。
徐爵斜着眼,问胡狲:“听说你会种瓜。”胡狲答道:“那是小可的看家本领。”徐爵将一位姑娘搂在怀中说:“你给老爷种只瓜吃。”
“小可遵命。”胡狲说罢,便与胡狲子配合起来,按在薰风阁表演的那套路子,重新热热闹闹生人眼目地表演了一番。约小半个时辰,便结出了一只香瓜。他拿刀剖开,递给徐爵品尝。徐爵“脆蹦”咬了一口,直称赞好味道。他又让刮刀脸和几个姑娘都尝了尝,个个都啧啧称奇。
“有这手绝活儿,混个肚儿圆不成问题。”徐爵让姑娘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又问道:“你方才在薰风阁,为谁表演来着?”
“不认得!”“真的不认得?”徐爵冷笑一声,一个挺身而起,反剪双手踱到胡狲跟前,突然厉声问道,“有人看见你跟着魏大人的轿子,从他家一直跟到了薰风阁,这事如何解释?”
“这是没有的事,什么伪大人真大人,小可统统都不认得。”
胡狲嘴上虽不承认,心里头却在犯嘀咕:“这人怎么跟踪起俺来了,莫不是官府的探子?”他刚这么想,徐爵又吼了起来:“说,你如此鬼鬼祟祟,要见魏大人做甚?”
“这位老爷的话,小可实在听不懂。”
事到如今,胡狲只好一味地装马虎,徐爵显得满脸的不耐烦,吩咐刮刀脸道,“看来,这只精猴子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且把他们带下去细细审问,别让他们留在这里败了咱的酒兴。”
说罢手一挥,刮刀脸上前搡了胡狲一把,一行人又闹哄哄地离开了水榭,只剩下徐爵和那四个陪酒女伎,顷刻又胡闹扭成了一堆。正玩得高兴,刮刀脸又慌里慌张地跑了进来。
“你怎么又回来了?”徐爵问。
刮刀脸也顾不得有不相干的人在场,只把双腿往地上一跪,哭丧着脸说:“禀总爷,胡狲爷儿俩跑了。”
“怎么跑的?”
“刚走到庙右街,到了二郎神庙前的广场上,那儿满地都是卖小吃玩杂耍的。胡狲瞅机会拔腿就往人缝里钻,我赶过去抓住他的膀子,他反身朝我右眼窝就是一拳。打得我天昏地暗,他爷儿俩就趁机跑了。”
刮刀脸说罢就把头低了,紧张地等候主人的咆哮。徐爵定睛望去,只见刮刀脸的右眼窝的确淤紫了一大块,眼睛也肿得差点闭了缝,便没好气地问道:“薰风阁那两个人呢?”
“方才也都走了,还是分头走的。”
“好,你们先回去吧,明儿个多派些弟兄上街,见了胡狲,还得抓回来。”
这些时,尽管京城官场里头,为胡椒苏木折俸的事斗得驴嘶马喘,各方人物都铆足了劲儿蓄势待发,可是大内紫禁城中,依旧平静如常。
这天上午辰时刚过,李太后牵着小皇帝朱翊钧的手,在两名宫女的引导下,挪步向东暖阁走去,冯保紧随其后。
此时的东暖阁,早已被值事太监擦拭得窗明几净,镶嵌了几十颗祖母绿的鎏金宣德炉里,也燃起了特制的檀香,异香满室,闻者精神一爽。而在小皇上的御座与李太后落座的绣椅之间,有一个小巧玲珑的单盆花架,上面放了一个翠青六孔莲瓣花插,那本是南宋龙泉窑的旧物。花插上插了六支猩红欲滴的玫瑰,也分外夺人眼目。主仆坐定,李太后瞄了瞄小皇上几案前先已放好的十几份奏折,问冯保:“有无紧要的?”
冯保答:“有三封折子,皇上和太后想必愿意听听。”
“哪里呈来的?”
“一封是河南府新郑县令呈上的密札,备细禀报高拱回籍这两个月的举止动静。”
本来慵懒地坐在锦缎绣椅上的李太后,一听这话迅速坐正了身子,急切地问:“这倔老头子,回家后可老实?”
冯保眯着眼,把那密札读了一遍,大致陈述高拱回籍之后,足不出户,闭门谢客,连当地缙绅前往拜望,也一概谢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