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探心事
喝茶时,两人先说了几句不着边际的闲话,待到酒席摆了上来,看着满桌的佳肴,又看了看这间空荡荡的大雅间,魏学曾问:“汝定,如此丰盛一桌酒席,就咱们两人吃?”王希烈尽管窝了一肚子的苦水,面子上却装得轻松自如,调侃问道:“还能请谁?要不,让店小二找两个女孩子来,给咱们唱曲儿佐酒?”
“算了吧。”魏学曾耿直,不会隐藏自己,苦笑着说,“你汝定兄这时候找我,肯定是有事。眼下,谁还有心思吃花酒。”
王希烈瞅着老友,表面上无所谓,其实心事重重,这时便切入正题问他:“启观,伍可的事,知道吗?”
魏学曾点点头,答道:“伍可弄了个条陈,胡诌什么男变女是阴盛阳衰之兆,得罪了李太后,被圣谕削籍,这已经成了京城里的一大新闻,还有谁能不知道。”
“伍可此举,不知事先是否找人商量过。”
王希烈朝魏学曾投来探询的目光。魏学曾知道他的意思,索性挑明了说:“汝定兄是不是觉得伍可背后的指使者是我?”王希烈讪讪一笑,圆滑地说:“外面是有这样的传闻,也不叫指使,可能是这个伍可揣摩着老兄有这层心思,加之玄老有恩于他,故义无反顾放出了一个旱天雷。启观哪,如今京师官场上,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你哪。”
“盯着我干啥?”
“干啥?你说干啥?”王希烈压低声音,探着身子说道,“你可放了第一炮,这第二炮、第三炮该谁上阵呀。”
“谁放炮跟我有何相干?”
“你不是魏大炮吗?”
魏学曾把王希烈盯了好一会儿,叹口气说:“看来,你真的认为伍可此举是受我指使。”
“这又不是坏事,你躲什么?”
魏学曾又说:“你说伍可放了第一炮不假,但是可惜得很,他放的是一个横炮。”
“怎么,他弹劾得不对?”
“肯定不对。”魏学曾口气坚决不容置疑,“说张居正怀私罔上,此话不假。但说他重用私党,却证据不足。伍可在折子上提了两个人,一是王国光,一是王之诰。这两个人,一个是张居正的亲家,一个是张居正的好友。这都不假,但他们都是勇于任事政声卓著的大臣。玄老在任时也很器重他们,说句公道话,张居正举荐的六部人选,实在是无可挑剔。”
魏学曾一番宏论,把王希烈说得心都凉了半截。他正准备做说服工作,忽然房门被一下子推开,只见两个陌生人闯了进来。魏学曾细看这两个人:一老一少,老的约摸五十来岁,少的二十出头。瞧模样动静,很像是一对父子。
“你们要干啥?”王希烈警惕地问。
“回两位老爷,”年纪大的一个抱拳一揖,说道,“俺叫胡狲,这是俺儿子,叫胡狲子,俺爷儿俩见两位老爷闷酒喝得慌,今特来表演几套杂耍,给老爷长情绪。”
说着拉开架式就要开演,这当儿店小二三脚并两脚赶了进来,一副狗眼看人低的神态拉着胡狲的手就要往外赶。“去去去早就言明了三楼以上是禁地,老子车个眼睛转个身,你们就溜上来了。”店小二咋咋呼呼,胡狲满不在乎嬉嬉笑着。可是,任凭店小二使尽吃奶的力气,硬是拉不动胡狲半步。胡狲讥笑道:“瞧你这豆腐架子,连棵葱都拔不动,还想扯夺咱这棵树,扯吧扯吧,看你能使出多大的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