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风葫芦玩得不顺手,允修的几个哥哥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讥笑他,允修心里发急,越是想让风葫芦抖起来,它越是往地上掉,还是三哥懋修看出问题来了,对允修说:“六弟,你的手腕太僵,往上抖的时候,不要发力,手腕要松,悠着点,你再试试。”允修按懋修指点的试了几次,果然奏效,因此高兴得大声叫喊起来,哥哥们也一齐给他鼓掌。正在这热闹之时,忽听得门口传来一声厉喝:“你们胡闹个什么?”
正玩得起劲儿的兄弟们,一看是他们的父亲张居正怒气冲冲从外面走了进来,一个个顿时都噤若寒蝉,允修更是吓得手一软,松了杆绳,那只凌空飞转的风葫芦,刹那间跌落在地。
顾氏看了看满堂人都站了起来,垂手而立,她也缓缓离了座位,笑吟吟对身边的丫环说道:“芝儿,快服侍老爷更衣去。”
张居正本来还想发作,看到夫人有袒护儿子们的意思,他也只好摇摇头,气咻咻地穿过客堂,来到后面的起居间,夫人顾氏也随他走了进来。
张居正卸下官服,换上府绸道袍,愠着脸问顾氏:“谁让允修玩风葫芦的?”
“我。”张夫人一笑,旋即又伤心地问:“叔大,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
“允修十岁的生日,早晨你出门时,还提醒我,晚上大家一起用膳庆祝。”
“啊呀!”张居正一拍脑门子,抱歉地说,“今天忙昏了头,竟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我知道你心中有事,”张夫人说着,进到卧房中拿出一张纸条来递给张居正,说,“你看看这个。”
张居正接过一看,那纸条的上端用蝇头小楷写了二行:“东关帝庙神签。第五十七支,中吉。”
底下是四句诗:
燕子离巢上下飞,翩翩求侣勿相违。
破空神剑依天意,不斫霓衣斫老梅。
张居正看过,问夫人:“这是谁抽的签?”
张夫人答:“我让游七去东关帝庙抽的,一直听说那里的签很灵。京师人家有什么事,都去那里求关帝爷保佑,求支灵签。”
“你为何抽签?”张居正又问。
张夫人一笑,答道:“还不是为的家事,想讨个吉利。”
“家事有何不吉利的,值得抽签?”
看着丈夫不屑的态度,张夫人叹一口气,说道:“叔大,今天储济仓那儿发生的事,我都知道了,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能不为你担心吗?”
“哦,你都知道了?”
张夫人默默地点点头,看着丈夫,眼睛里充满关切。
张居正又拿起那张字条认真研究。张夫人在一旁说:“那把神剑指的是你,你神剑出鞘,是顺从皇上的意思。你不伤害百官,却单斫老梅,梅的意思是倒霉的霉,剑一挥,霉气就一扫而尽,你还担心什么?”
“这是你解的?”
“我哪里懂得这多玄机,是关帝庙的解签人说给游七听的,游七回来说给我听。叔大,千难万难,有皇上支持,这事儿就逢凶化吉。”
“国家大事,岂是一支破签解得透的。”张居正说罢,又把那张字条随手丢在茶几上,提醒夫人说,“凤兰,你要记住,当今皇上,同允修一样大,才十岁。”
“是啊,允修玩一个风葫芦,花了两三个时辰才飞起来,毕竟是孩子啊!”
“好了,不议论这些事情,我们好好用一顿晚膳。餐后,我来教允修,如何来玩风葫芦。”
说罢,夫妻俩相视一笑,走回到客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