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后的墨宝
趁冯保细细欣赏的当儿,邱得用说道:“这幅《心经》,是李太后上个月晋封后,一时高兴赏给咱的。多少人看了都眼热,有人愿出一万两银子来买,咱说,你出十万两,咱也不给你。”
冯保相信这话,讪讪说道:“这幅《心经》,是宝中之宝,李太后送了你,连咱都不知道。”
“李太后怕张扬,不让咱说,”邱得用看着冯保小心翼翼卷起了字幅,又道,“冯公公收藏好,对外可别透了风。若是让李太后知道了,怪罪下来,咱就担当不起了。”
冯保也不言谢,只是问:“邱公公将如此贵重的礼物相送,究竟是为何?”
“唉!”邱得用长叹一声,说道:“还不是为咱那不争气的外甥章大郎。”
“你外甥怎么了。”
“今儿个上午,储济仓发生械斗,想必冯公公已知道了。”
“听说了,怎么,跟你外甥扯上了?”
“可不,他一失手,把储济仓大使王菘一掌推倒在地,摔碎了后脑骨,死了。”
“啊?”冯保故意大惊失色,装得急切地问:“你外甥就是那个北镇抚司的粮秣官?”
“可不是!”
“他人呢?”
“让刑部逮着了,现关在刑部大牢里。”
“这就难办了,这是命案,进去了就难得放出来。”
“这事儿咱琢磨过,能救章大郎一命的,只有你冯公公了。你是皇上的大伴,可以求皇上恩赦。”
“你应该去求求李太后。”
“不成呀,李太后把咱当奴才使,对你冯公公就不一样,你是他的文胆哪。”
冯保不置可否,仰脸看了一会儿璀璨的宫灯,眼角的余光却一直扫着邱得用的表情,过了一会儿,才说,“咱哥儿俩在大内共事多年,没有友情也有交情,就冲着这一点,这个忙我一定帮。不过,帮不帮得成,咱不能给你邱公公打包票。”
与此同时,在张府后院里。一个孩子欢快的叫声,给一向沉寂的张府后院平添了几分生气:“飞起来了,飞起来了。”声音是从内眷会见客人的小客堂里传出来的。除了张居正,张府全家十几口人都坐在里面。张居正的夫人顾氏坐在客堂正中的绣榻椅上,这位顾氏是张居正的第二任夫人,他二十岁结婚,两年后第一任夫人去世,才续娶顾氏。第一任夫人一脉未生,顾氏却为张居正生下了六个儿子。他们依次是敬修、嗣修、懋修、简修、静修、允修,其中敬修、嗣修、懋修都已成家。敬修与嗣修均是乡试过关的举子,现在正加紧温书,准备参加明年的会试,懋修年底就得回到江陵,参加明年的乡试。
这么大一家人,虽同住一院,平常各忙各的,也难得一聚。六个儿子除每天早晨一块出来给父母请安外,其它时间都窝在自己的书房里闭门苦读。今儿个这种其乐融融的相聚,原是为了庆祝张居正夫妇最小的儿子———允修十岁的生日。
此时,允修正站在客堂中间,兴致勃勃地在玩风葫芦。风葫芦是京师孩子们常玩的一种游戏。风葫芦学名叫空钟。在江南叫扯铃。京师垂髻少年,没有几个不会玩这种风葫芦的杂技,但允修偏是那不会玩的一个。这皆因张居正课子甚严,除了读书,一切游戏皆禁绝。今天早上,张居正离家之后,顾氏把允修叫来,说可以送一个生日礼物给他,问他要什么,允修想了想,瑟缩地问能不能给他买一个空钟。顾氏心疼儿子一天到晚啃书本,全没有一个孩儿家应有的欢快,故爽快地答应了。却说玩风葫芦要一些技巧,允修愣是玩了两三个时辰,仍不得要领。天黑了,一家人都来到后客堂等着张居正回来共进晚膳,趁这空儿,允修又把单盘的风葫芦提到客堂里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