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篆巧舌如簧
王篆小眼睛一眨,琢磨着说,“我知道廖公公心里头是怎么想的,第一,锦衣卫由皇上直接管辖,没有皇上旨意,任何衙门也不能进镇抚司抓人。第二,章大郎是邱公公的外甥,邱公公跟随李太后多年,深得信任。冲着这层关系,别人也不敢把章大郎怎么的。”
见点着了实处,廖均不自然地笑了笑,答道:“王大人既然说出了这两个理儿,那还有何担心的。”
“这两个理若放在平常,兴许还算是一道挡箭牌子,但放在眼下这局势,是一点作用都不起。”
“为何?”
“就为朝局的稳定,”王篆欲擒故纵,始终控制着说话的节奏,“你想想,小皇上登基刚刚两个月,宫里头主事儿的是李太后。户部提出胡椒苏木折俸,小皇上下旨允行。这明里是小皇上的意思,其实,还不是李太后在后头当家。这个章大郎不识时务带头闹事,如果把这件事儿捅到皇太后那里,你说皇太后会怎么想?一个朝廷命官活活死在章大郎的手下,这事儿已是犯了众怒。李太后就是有心袒护,恐怕也得顾忌朝廷的体面。何况《大诰》律白纸黑字写着,杀人者偿命。李太后哪怕是作样子给大臣看,也得把章大郎抓进大牢。李太后若果真要树立个清正廉明的形象,包不准还会拿邱公公开刀呢。”
王篆一席话说完,廖均这才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不由得睁大眼睛,焦急说道:“依王大人这么一说,邱公公果然难逃这一灾?”
“可不是,人有旦夕祸福,此言不虚也。”王篆接着又补了一句,“听说刑科已下了驾帖,要把章大郎捉拿归案。”
廖均一听,愣了。国朝体制,凡缉拿罪犯(不管是大臣还是百姓),须得由刑科开出驾帖。拿了驾帖抓人,如果反抗,格杀勿论。这么快就开出了驾帖,可见事态严重到何种程度。
“邱公公是个好人,这下惨了。”
廖均替朋友担心,连连叹气。王篆看在眼里,喜在心中,趁机说道:“我倒有个主意,可以帮邱公公渡过难关。”
“啊?”廖均眸子一闪,巴巴地望着王篆。
王篆如是这般和廖均耳语了一番。
廖均心急火燎赶回紫禁城,把邱得用请出乾清宫来通报商量。出了这大的事,邱得用竟还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这也难怪,乾清宫是禁中之禁,门卫森严。除了司礼监太监能来这里,任什么人没有皇上的旨意是不得入内的。邱得用从小父母双亡,十二岁净身入宫前,一直与姐姐相依为命,手足之情十分深厚。这章大郎是姐姐的独苗,为了给他补这一个官,邱得用不知花了多少银子,费了多少心思。如今突然出了这么一件事,震得邱得用半晌说不出话来。廖均一旁催促:“邱爷,这事儿再磨蹭不得,救人要紧。”
邱得用哭丧着脸,问道:“依廖爷之见,咱那不成器的外甥,果能解救?”
“死马当作活马医,不妨试试。”
“那,咱们就去吧。”邱得用寻了个由头回乾清宫请了两个时辰的假,然后与廖均坐两乘大内专用的四人抬杏黄轿如飞地出了紫禁城,不消片刻就到了北镇抚司衙门。
邱得用的轿子刚在轿厅停稳,早有人通报了进去,挂都指挥佥事职衔的北镇抚司堂官林从龙赶紧出来迎接。邱得用心里急得猫子抓要见章大郎,却又不得不先与林从龙敷衍几句。他跟着林从龙进了花厅,坐下说道:“林镇抚,咱那不肖的外甥这次给您惹了麻烦,心里头甚是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