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后的弟弟李高,今年也有二十六岁。李伟受封武清伯的同时,李高也封了个锦衣卫千户,从此拿着朝廷俸禄养尊处优不干事,还结交京城一帮恶少滋扰生事。李太后对这个弟弟很不满,曾多次切责,现在听父亲这么一说,不由得双眉蹙起,问道:“他又发什么疯?”
“发什么疯?”李伟连连叹气,说道,“你弟弟说,‘姐姐如今是太后了,可是你这当爹的,还有咱这当弟弟的,不但没沾上一点儿光,反而连月俸银都搞掉了。’”“怎么,你们的月俸银也没有了?”李太后大惊。“是啊,”李伟怒气冲冲,“宗人府给咱送上门的,也是一大堆没用的胡椒苏木。”李太后心里头咕哝了一句:“张居正是如何办事的?”但表面上她却恼着脸一言不发。
李伟继续说道:“昨儿个,我将宅子后头的花园清理了一下,什么这花那花的,也不管珍贵不珍贵,统统铲掉。”
“这是干啥?”李太后问。
“铲掉种菜。如今,咱这天字第一号的皇亲国戚,连买菜的钱都没得了。”
李太后心底明白,父亲再缺钱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但她知道父亲为了钱,什么样的恶作剧都做得出来。她长叹一声,对冯保说:“冯公公,你从咱的私房钱里头,拿一百两,给武清伯送过去。”
“奴才遵命。”冯保欠身答话,刚说完,李伟又道:“闺女你别误会了,你爹今番不是讨小钱来的,咱要讨的是公道。”
“你讨啥公道?”
李太后顿时生了烦躁,问话口气生硬起来。李伟到此时也就不看脸色,兀自说道:“咱万岁登极,闺女你晋升太后,这都是大喜事,为啥咱们一点光都沾不上?不要说赏赐,连月俸银都变成了胡椒苏木,你知道外头怎么传?”
“怎么传?”
“说你寡恩呢。”
“这与咱有何相干!”李太后话一出口,立刻感到不妥,又说道,“太仓银告罄,又有什么办法?何况,胡椒苏木都是俏货,很好变现。”
“这是谁说的?”李伟气鼓鼓地说:“俏货,哼,储济仓里一下子放出几万斤来,如今满街都是,变得比萝卜白菜都便宜。”
“啊?”李太后习惯地咬着嘴唇,李伟知道她被说动了心,犹自添油加醋说道:“退一万步说,就算太仓银告罄,京官们月俸银给胡椒苏木,咱们这些皇亲国戚,总得照顾照顾吧,你总不能看着我这六十多岁的人,拎着袋子上街卖胡椒苏木……”
就在李伟这么唠叨时,又有一位内侍进来,李太后打断父亲的话,问那内侍:“有何事?”
“外头又有两个人求见。”
“谁?”
“英国公张溶与附马都尉许从成。”
这两人都是朝中显贵勋戚。一听说他们来了,李太后头皮一麻,问道:“怎么都来了?冯公公,去问问他们究竟有何事?”
冯保出去片刻,回来禀道:“太后,他们两人求见,也是为胡椒苏木折俸之事。”
李太后一下子瘫坐在绣榻上,她本不想见这两个人,却不能不见,只得把手稍抬一下,说:“让他们进来吧。”
这一夜,张居正为排遣连日的疲劳,来到泡子河边的积香庐?约了二三友好饮酒听曲。正在兴头上时听得门外有嘈杂之声传来,张居正生气地斥道:“外面何人喧哗?”
“老爷,是我?”一个声音急切地回答。
“游七?”张居正一惊,立忙坐直身子,喊道,“进来。”
游七推门进来,也不敢看玉娘一眼,只朝张居正一揖到地,禀道:“老爷,冯公公派徐爵给你送来急信。”
“信呢?”
“是口信。”
看游七满脸惊恐的样子,张居正心一沉,暗忖:“宫中又出了何等大事?”便把游七领到外头的花厅。
在花厅里,游七向张居正叙述了一切:大约一个时辰前,徐爵派人把游七约了出去会面,告诉他乾清宫内刚刚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