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为什么要给皇上送一个风葫芦呢?却说张居正最小的儿子允修生日那天,因为玩风葫芦家中闹了一场不快之后。听了妻子的劝告,张居正终于悟出“孩子终归是孩子”这个道理。并由自己的小儿子允修联想到与之同龄的皇上。
玩过一通,张居正收了绳索,又把风葫芦托在手上。此时只见他额上已是热汗涔涔。他从容说道:“太后,臣这几日与部院大臣交谈时,曾留心问过他们,小时候除读书外,是否玩过风葫芦之类的玩具,几乎所有被询问之人,都回答说玩过。”
“啊?”李太后微微仰起脸,以犹豫不决的口气问道,“你是说,玩物不会丧志?”张居正擦了擦汗,依旧回到椅子上坐下,款款答道:“玩物肯定丧志,但此物非彼物也,这风葫芦可舒筋活络,启沃童心。偶尔玩习之,有百利而无一弊。”
“难得张先生想得如此周全,既为皇上物色讲臣,又送来风葫芦,先帝选你做顾命大臣,可谓慧眼独识。”说着话锋一转问道,“听说胡椒苏木折俸一事,京城里有一些风波?”
“看来,太后与皇上今日召见,为的就是这事。”张居正心里头嘀咕了一句,便答道:“是有一些浮言訾议,但无碍大局。”
“为何不见折子奏报此事?”“是臣压下了。”“啊,”李太后一惊,她没想到张居正如此坦诚,问道,“为何要压下?”
“些微小事,何必惊动圣上。”张居正说得轻描淡写。李太后觉得他既深不可测,又清澈见底。于是也就不绕弯子,直接问道:“章大郎打死王崧一事,如何处置?”这一问问到筋上,张居正最感棘手的就是此事,但他声色不露,以退为进答道:“臣让刑部勘查此事,结果尚未出来。”一直摩挲着风葫芦的朱翊钧冷不丁插问一句:“你知道章大郎有何背景?”
“臣知道,他是乾清宫管事牌子邱得用的外甥。”
既已挑明,李太后索性打破沙锅问到底:“张先生,你对章大郎迟迟不作处理,是不是就碍着这层关系?”
“回太后,臣的确有投鼠忌器之意。”李太后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冯保,这位大内总管,也正拿眼瞧她。四目相对心照不宣,冯保的眼神里似乎藏了这样一句话:“怎么样,太后,张先生的心思,奴才猜得不错吧?”李太后突然眉毛一拧,严厉地说:“张先生为何要投鼠忌器?你且秉公而断。”冯保见机行事,赶紧趁空儿问道:“张先生,你上回给皇上的揭帖中,说王崧之死系章大郎误伤,果真如此么?”
张居正不知冯保问话的用意,因此机敏地反问:“冯公公,东厂对这件事勘查的结论如何?”
冯保答:“手下的访单报来,也说是误伤。”
张居正悠悠一笑说道:“待刑部勘查结果出来,如果仅系误伤,章大郎死罪没有,活罪难逃。”
张居正明里是对冯保讲话,暗里却是说给李太后听的。他巧妙地道出对章大郎的惩罚尺度,看李太后作何反应。
李太后犹自气鼓鼓地说:“张先生一定要秉公而断,万不可留闲话给人说。”
朱翊钧瞪大充满稚气的眼睛问:“母后,谁有这大胆,敢说你的闲话?”
“有哇,”李太后长舒一口气,忿忿地说:“六科廊的言官,不是人手一册《女诫》么?”
“张先生,这次京察,把这些人统统革职。”朱翊钧脚一跺,那表情竟又成了一言九鼎的人间至尊。张居正并不“领旨”,而是适时调转话头,对李太后说:“方才太后提到《女诫》,臣倒有个建议。”
“说。”“太后为天下母仪,有深沉博大爱子之情,却绝无一星半点干政之心。那些心怀鬼胎之人,不是利用《女诫》来作文章么,臣冒昧建议,干脆太后以自己名义,颁旨内经厂印行五千本《女诫》,赐给两京及各府州县衙门,看他们还有何话说。”
“这……冯公公,你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