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柏健

历时月余、环越中部、行程万里的“聚焦中部话崛起”大型采访活动圆满落幕。在这场与中部各省约40家主流媒体的同台打擂、同题竞技中，本报采访组以8个系列12万字的文字报道和一组网络专题报道，交上了一份出色的答卷，打出了一整套漂亮的“组合拳”。无论稿件数量、报道分量，还是报道的社会反响，本报业集团皆可堪“占尽风光，独树高标”。

完全可以说，通过这次同一重大主题的采写竞技和报道比拼，“中部崛起”的话题已成为和仍在延续为一种舆论强势，“中部崛起”的国家战略更加深入人心；本报业集团借此同台打擂，展示了奋力打造一流传媒集团的气象、努力扩展机关报影响力的志向，以及我们开放办报的胸怀和让人刮目相看的实力。

我们打出的“组合拳”何以技高一筹、优势明显？

我认为，系列报道所拥有的历史眼光和记者“写春秋”的追求是一个重要原因。

在策划此次大型跨省采访报道时，总编辑明确提出：此次采访“旨在跟踪、见证中部崛起的历史进程，反映中部地区改革发展的新情况、新经验、新思考，以记录中华民族振兴过程中的这一段特殊历史，并给予为崛起奋力拼搏的中部各省人民以鼓舞和启迪，给关心中部崛起的全国人民和海外炎黄子孙及时通报情况和信息。”见证、记录中部崛起的历史进程，并以舆论的方式做这一社会变革进程的参与者和推动者，这就要求我们的记者以历史眼光和史学精神去采写报道，拿出的作品既要有现实的激励、启迪和借鉴的价值，又要力争具备新闻证史的功用和当代信史的价值。应该说这是一个非常高的要求。

回头看我们的报道，我认为采访组没有辜负报社的期望，辛苦月余、奔波万里，写出12万字的作品能担得起12个字：“胸中风云，笔底波澜，纸上春秋”。

首先，系列报道具有历史的纵深感和着眼大局的高远立意。“崛起”是中部地区当下正在奋力拼搏的现实，却又是一个艰难行进了多年的历史过程。在其被升格为一项重要的国家战略之前，各省早有各自谋发展、图崛起的方略。1987年，我省就提出了“中部崛起”的口号，河南叫“中原崛起”，各省都有各自的说法。但多年的摸爬滚打，艰难竭厥，各有各的难处，与先进区域比，中部仍有滞后之感、塌陷之忧。历史与现实是不能割裂的，今日的“崛起”又不是历史的重复，而是在一个新的高度上延续已有进程的社会实践。这就要求我们以历史的发展的全局的眼光来看崛起、话崛起，以“察兴衰、鉴得失、记经验、益今世”的高度来写崛起。

基于这样的认识，采访组摒弃了常见的走马观花、蜻蜓点水的见闻式和程序式写法，而选择了散点深度透视加背景链接加总体抽象反思的宏大叙事架构。每个系列的五篇散点深度透视，既报各省的得意之笔、报亮点、报值得湖北取法借鉴的经验，也报各省艰难行进中的困惑、焦虑、矛盾、问题和呼声，以散点的深度开掘展现典型的意义。每个系列的整版链接，以面的铺排将各省省情、资源优势、崛起方略集中托给读者。而压台的四篇反思评述，则归纳出当下中部的忧患、诉求以及应有的反思和选择，从理性的层面揭示全局的意义。

如此，系列报道便显出了社会历史内涵的深度和厚度，为我们写意式地勾勒了一幅有历史纵深感的当代中部地区社会经济发展的简史，浓墨重彩地描绘出一幅具有历史参照和区域借鉴价值的崛起图景。读《荆楚大地走惊雷》、《时代的呼唤》、《历史的积淀与刷新》等作品，你能真切感受到中部数亿人民对“崛起” 的强烈渴望、诉求和图发展的足音，能体味到中部崛起既是一个经过长期奋斗且需继续努力的历史进程，又是一个在全新起点上整体联动、协调发展的鲜活现实，而且，它已经呈现了一种更为乐观的充满希望的发展态势。

其次，系列报道具有体现“新闻证史”追求的实录文本风格。采写新闻其实是记录历史，今天的新闻将是明天的历史。因此，一个优秀记者应有的抱负和追求应该是“写春秋”。而“写春秋”、记历史，最较真、最应遵循的当是求真求信原则和实录精神。司马迁写《史记》，讲求“文直、事核、不虚美、不隐恶”。“文直”是如实表达事实的真相，“事核”是了解和甄别人物事件的真实性和可靠性，“不虚美、不隐恶”就是实事求是，不作基于主观好恶的抑扬臧否。可以说，在求真求信和实录精神的要求上，新闻记者和历史学家是高度一致的。此番“话崛起”的报道能否做到对今人和后人负责，经得起历史的检验，能否成为一个特定阶段的一段有关中部崛起的“信史”，其采写报道求真求信的功夫是否真正到位无疑至关重要。

说这组报道在这方面做得较为地道，一是基于求真求深的独特采访方式。此行系数十家媒体的大拉练，一个庞大记者队伍的群体活动，每到一省，由东道主统一介绍情况，统一安排采访目的地。如被动地随大流，则无异于团队走马观花、搞“大呼隆”。而“大呼隆”的采写结果，必然是浅层的见闻式的报道，是雷同的报喜式的报道。重要的是，这样的报道在其真实性和可信度上，往往要打很大的折扣。怎么办？本报采访组果断采取了有分有合、以我为主的采写方式，即重要的情况介绍会我们争取不缺席，非重要的采访活动则派代表参加，而关注重心、报道选题、采写对象、记者力量调配全然以我为主，绝不随大流。这种采写方式其实正是“三贴近”的具体体现，它在很大程度上确保了本报所发稿件“选题精，分量重，角度新，影响大”，确保了报道的真实可信和客观公正。据了解，在此次数十家媒体的同台打擂中，排拒“大呼隆”方式而全程采用“自选套路”的唯本报一家。

二是基于求真求活的“现场有我”的采访实录作风。“现场有我”或曰“我在现场”，是新闻记者和历史学家最应看重的实录精神的另一种表述。依最浅显的道理，新闻作品应是经记者亲历目击、现场采访后才会结出的果实，这就好比农夫需在田间耕作浇水施肥后才能收获大豆西瓜一样，省略最初和最重要的过程只会收获干瘪或两手空空。强调“现场有我”，才能从本源上确保报道的真实可信；只有亲历现场实录，报道也才有可能写得生动鲜活。

在本报“话崛起”采访组即将出发时，我曾经认为，对这类活动或这种经济类的报道，只凭各省提供的材料和听听情况发布会就能完成，甚至连发布会现场都不必去，仅凭网上资料也可以做出各省正在干崛起、正在大崛起的洋洋洒洒的文章（事实上，此行某些媒体的报道正是这么做的）。后来陆续读到前方发回的稿件，读得有兴味且希望一篇篇接读后续报道的时候，我承认我错了。如果我们缺失经精心选定的最具特色最有价值的“现场目标”，如果我们的记者“现场缺位”或仅仅到过省情发布会现场，根本不可能写出这些让人愿读、耐读且想接读的报道。

一位读者曾给本报打电话，“记者写这些长稿子都到现场去了吗？是不是在家编材料呀？”我们的记者毫不含糊地回答：写每一篇稿子之前我们都到现场认真采访过！我相信这是很诚实的回答。因为只有做到了“我在现场”，才会有《老陈醋走进新世纪》中对老陈醋古法酿造方法的精细描绘，才会有《黑色谢幕后的绿色崛起》中对焦作产业转型后云台山旅游新景的美妙刻画；只有经历了“现场有我”，才会有《登上顶峰那一刻》中那样生动出彩的细节，以及《一马平川绿无垠》、《波澜不惊说赣江》中那样典型的事例和有趣的故事，才会有《景德镇嬗变》和《老陈醋走进新世纪》中对千年“瓷都”和“美和居”的由衷礼赞以及对其历史命运的深深担忧。而这些最能给受众打烙印、让读者如身临其境且感同身受的东西，仅凭在家编材料或记录新闻发布会，是绝然不可能产生的。陆游说：“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有感于本报此次“话崛起”采访，我将这句诗再附会几个字，叫：“会上网上得来终觉浅，绝知真伪虚实要躬行。”

读本报“话崛起”的报道，时常想起有关新闻生命力的话题。有人说，“报纸稿件的生命只有一天”，又常听说“新闻是易碎品”。这或许是记者圈中部分人妄自菲薄的牢骚和自我调侃，不过也在相当程度上反映了当下的真实情况。一年365天，老记们忙碌奔波，夜以继日，绞尽脑汁，在一定意义上确实是在忙着记录今天的历史。可是，一过了明天，他忙出来的东西却成了旧闻，于是身价陡降，署有他大名的报纸很快化为废品。然而，历史正是由一篇篇旧闻累积叠加起来的。有道是“新闻是历史的初稿”，没有今天的新闻，便永远没有历史。

另一个当下的真实情况是，记者圈中确有人从来不曾想过他是在忙着记录历史，他只把记者当作一种个人职业或一项谋生的技能，于是成了“写稿皆为稻粱忙”的“无冕之王”。如此一来，我们媒体上就有了太多的应景新闻、编材料的新闻、空洞乏味的新闻以至为凑稿分的新闻，我们的报纸上就有了不少的“新闻易碎品”，甚至是根本无人光顾过的自生自灭的“易碎品”。这样的情状委实让我们新闻人尴尬和脸红。

我国古代韩非子有言：“矜伪不长，盖虚不久”（《韩非子·难一》）。意思是搞那些自夸的、虚假的、空洞无物的东西，其生命力不可能长久。世界著名专栏作家李普曼说：“真正的新闻从业人员不是那种会抢新闻的伶俐的记者，而是那些无畏的，耐心的，用科学方法装备起来的人，他们努力去了解真实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我以为，要想改变新闻是“易碎品”的命运，写新闻的人须先将这两句话很认真地琢磨一番。

记者四季走天涯，写新闻还是写春秋，现场有我还是现场缺位，这是职业记者和从事记者职业者的一个基本分野。前者能成就既有现实社会功用又有存世证史价值的新闻作品，而后者只能产生昙花一现的无人光顾的以至“生就是死”的“易碎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