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楚网(湖北日报)记者吴华清 张爱虎

大昇蒲纺纺织印染公司新引进的生产线。 本报记者张爱虎摄
在中国纺织业,蒲纺集团堪称一条大船。论规模,它拥有7个主体生产企业和8个辅体单位,职工1.5万人,集纺织、丝织、印染、服装、建筑、贸易、热电生产于一体;
论贡献,这家有着30余年历史的纺织联合企业,曾经为部队后勤和群众穿衣提供保障。
然而,当市场经济浪潮涌来,这艘大船因机制老化而动力不足,因包袱沉重而行动迟缓。
上世纪90年代中后期开始,蒲纺集团逐年亏损。到2003年初,企业全面停产。万余名下岗职工嗷嗷待哺,靠每月百余元的最低生活费艰难度日。
一时间,蒲纺由掌上明珠变为一块心病,令省委省政府领导同志牵肠挂肚。为使蒲纺早日脱困,省委书记俞正声作过多次批示,省长罗清泉亲自挂点,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周坚卫多次亲临蒲纺探寻脱困之路。
蒲纺面临着顺应历史大潮的艰难选择。经省市领导多方联系,2002年香港某上市公司来到了蒲纺。按计划,这家公司全面接管蒲纺集团,职工身份全部由国有转换为民营。“在这里干了一辈子,就这么说变就变了?这坎也下得太陡了吧!”突如其来的身份转换,许多职工并不理解。一夜之间,风云陡起。媒体上登出消息:该公司“股市崩盘”。“偌大的企业给一个崩盘的公司,职工该怎么活?”2003年5月30日,消息传到蒲纺,职工群情激动。当晚,4000多名职工自发汇聚起来,步行10余公里下山,围住前来调研的任世茂副省长,声称不解决问题,就要堵京九铁路。
两名维持秩序的警察受伤,其中一位被飞来的砖头打得鼻梁骨折。
任世茂与职工的对话,从当夜凌晨1时延续到3时,又从次日9时持续到中午。
然而,改革并没有在困难面前停下脚步。政府、企业、职工的交流商讨更加频繁,一个旨在让蒲纺彻底脱胎换骨的改革方案酝酿成熟。
蒲纺集团由省里下放到地方管理。时任赤壁市委常委、副市长的张斌临危受命,出任集团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年过50的张斌将铺盖搬到办公室,为的是让职工随时能找到他。职工成群结队地走进他的办公室,双方一谈就是一个多小时,有时长达七八个小时。他跟职工交心:“机制不转换,企业活不了;机器转不了,职工吃不饱。”
了解干部职工的实际困难和顾虑后,在当地政府部门的支持下,蒲纺集团垫资千余万元,为职工争取到了医保、养老保险政策。在未来5年内,门诊看病有补贴,大病治疗有保障。
心在交流中一步步拉近,职工终于平静地接受了现实。在短短一个月时间内,蒲纺集团共有9131名职工买断身份。
“对于端惯了铁饭碗的国企职工来说,这场‘自我革命’,伴着阵痛、饱含付出。”几天前,记者见到了刚从医院出来的张斌。他十几年前做过心脏搭桥手术,最近胰腺炎又发作。眼下,他还不能正常进食,每餐只能吃点稀饭,疲惫的脸上,依然不乏坚毅。
张斌说,这一步的意义非同小可,它为企业招商引资、改制重组扫清了障碍,并由此引发了一场蒲纺大裂变。去年6月6日,香港大诚集团接手,收购三陆、三元、三能及丝织厂等主体生产厂,成立大蒲纺纺织印染公司。
纺织厂内,沉寂已久的机器开始运转,1700余名下岗职工重新上岗;
印染厂区,一排排现代化厂房立起,从瑞士、德国、日本进口的先进设备安装完毕,眼下正在进行试生产。大蒲纺纺织印染公司总经理刘英介绍,不到1年的时间,公司已实际投资3亿元,用于启动生产、更新设备、建设新厂,这里将成为我省最大的纺织印染厂。
紧随大诚集团的脚步,福建长乐来了,上海帅邦来了,港、澳、台资及民营资本纷纷注入蒲纺,原有的丝织厂、针织厂等一批企业相继恢复生产。
目前,蒲纺已由原来的一家企业裂变为20多家规模以上的外资和民营企业,共有3000余名下岗职工重新上岗,60%以上的资产得以盘活。
工厂体制逐渐解体,大批职工由企业人变为社会人,给社会管理提出了新的课题。为此,蒲纺厂区内新组建了3个社区,现已开始运行。
“蒲纺改革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但企业困难还很多,发展的路还很长。”张斌说,集团公司将继续全面推进改革,力争在三五年内,让6000人上岗,销售收入达10亿元。
在这片曾经辉煌的土地上,一个衰老的工厂正悄然退去,而兴起的是一群新型企业、一座纺织新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