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人说
编辑家、出版家、翻译家、著作家范泉(1916—2000年),原名徐炜,上海金山人,1939年毕业于复旦大学新闻系,抗战时期和上世纪40年代后期,他在上海主编《文艺春秋丛刊》和《文艺春秋》月刊,作者大多是沦陷区的作家。上世纪50年代初,范泉加入中国共产党,但不久又在肃反运动中莫名其妙地被捕,经过长达两年多的审查后,后无罪释放,但早已被开除党籍,家破人散。到了1957年,厄运再次降临,又被错划为右派,发配到遥远的青海劳动改造。直到粉碎“四人帮”后,他的冤案才得以平反,留在青海师院中文系当教授,那时候他已经62岁了。之后,又经历了八年,直到1986年冬,年已70岁的范泉才从青海调回上海,并任上海书店总编辑。之后,他又花费了十年时间,主编了一套二千万字、三十分册的《中国近代文学大系》。1993年,范泉还主编了《中国现代文学社团流派词典》一书,影响很大。
范泉与台湾新文学有着不解之缘。台湾作家陈映真这样说过,“整理1947到1949年间台湾一场关于‘建设台湾新文学’的议论文献时,我们看到了一个人影,先是模糊,而继之那形象日益明晰。那终于从历史的烟尘中走来的人;那从文献材料的纷繁中彰显的惊异,正是范泉先生。”
为什么范泉在台湾新文学史上能赢得如此地位?那是因为在日本投降后,他写过不少有关台湾的文章,还出版过台湾高山族传说的书籍,由黄永玉作木刻插图。1946年11月,他写过一篇《论台湾文学》,不仅被台湾前辈作家杨逵等引用,还曾引发了后来台湾文学界的极大争鸣,陈映真称其为是“为台湾新文学起到了定音定调、谱写主旋律的作用。”1947年“二·二八”事件后,范泉同情台湾同胞,写下了《记台湾的愤怒》一本小册子。尤其是后来范泉发表署名欧坦生的六篇小说,不仅给台湾文学树立了“新文学样本”,而且还填补了“台湾新文学的空白”。可以说,隔着一道海峡、从未涉足过台湾的上海人范泉,倒是给台湾新文学创造了一个奇迹。
1999年秋天,台湾作家陈映真一行终于在历史的荒地和瓦砾中找到了尚在人间的范泉,找到了他当年花费大量心血编辑的全套《文艺春秋》,找到了欧坦生的小说原文。然而,当历史引领这一行人穿过层层帷幕见到范泉时,他已经因重病卧床不起了。尽管如此,他还是抱病为陈映真编写了自己在台湾出版的散文集《遥念台湾》。他给陈映真的信中这样说:“书出后,可能我已去世,就寄几本给我的妻子吧!”
范泉即将走完人生道路时所写的最后一片文章是《哭台湾作家蓝明谷》。当时有人考证说,蓝明谷就是他在四十年代主编《文艺春秋》时,发现和培养的台湾作家欧坦生,范泉曾在不到三年时间里,为他先后发表过六篇小说。由于他是中共地下党员,在台湾五十年代初的白色恐怖中,已经惨遭杀害。为此,范泉在临终前以难以控制的感情,以泪洗面,撰写了这篇文章,作为他离开人世前的最后怀念和文字终结。
可惜的是,书出之后,又有人查考,蓝明谷并非当年的欧坦生,欧坦生另有其人。所以,在2000年2月出版的《遥念台湾》一书中,陈映真又加急地在另附的勘误表上注明了这一情况,并向范泉老人道歉。
《遥念台湾》,台湾人间出版社2000年版
(来源:图书资讯网--竞报 责编: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