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的厚礼
等带两位徒弟看了宿舍安排下来,翻译抓个空给两位师傅解释一番,才明白了:这个非洲国家刚刚推翻了殖民统治,总统自己小的时候被一个传教士带到法国留学。当年法国那地方是好去的么?可不是现在的浪漫之都,而是革命的启蒙学校啊,光咱们中国在法国镀过金的职业革命家就不胜枚举,总之,这位总统从法国回来就领导了反对欧洲殖民者的斗争,最后把外国人赶了出去。
独立以后,总统先生坚决不用那些受过殖民教育的人士,而特别喜欢用自己家乡本部落的人才,结果他的官僚机构中,当地传统势力特别强大,因为官员们普遍没有接受过正规教育,保留了大量原始习惯。总统先生则以此为荣,认为这真正体现了“非洲是非洲人的非洲”。沙伊达和沙达瓦都和总统有点儿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因此才做到“御厨”。他们都是从部落里出来就到了总统身边,没有其他经历,所以保留了很多传统习俗,比如拜师,当地部落基本是猎人和农人,只有巫师才掌握知识和一些手工艺,也只有他们才收徒。出于纯朴的感情和对巫术的畏惧,当地人对师傅的崇拜远远超过“天地君亲师”的水平,甚至师傅让他死,他也不会眨眼,因为他相信,师傅的巫术会让他永生或者复活。当地的拜师十分隆重,这样摩顶吻手已经是非常简化的情况了。这些国家的朋友都非常敏感,如果不尊重他们的礼节,可能会伤害到他们的“骄傲”,那麻烦就大了,以后类似的问题还要两位师傅多配合。
他们一起打开那两口皮箱———这个显然是拜师礼了。沙达瓦的是42只非洲野猪的獠牙,用金丝穿在一起;沙伊达的,则是一张美丽的豹皮。
陆师傅当时的想法是:哎呀,两个孩子,买这样贵重的工艺品做礼物怎么承担得起?莫非是总统先生的礼物?
按照当时的规定,礼物上交。值得一提的是,沙达瓦的野猪牙工艺品后来一直在贵宾楼陈列,1999年我到那里看望陆师傅,依然见到,今天是否还在,那就不得而知了。
陆师傅因此得出了一个结论:哦,看来是沙伊达身上带了豹皮,这味道把狗吓着了。
陆师傅想得太简单了,在直觉和敏感性上,大狗比人可强多了!
好久以后,一次沙伊达问起师傅那豹皮可好,陆师傅早已上交,说不出什么来,只好漫应几句。沙伊达误会了,以为师傅不满意,就非常歉意地说,用这样的东西拜师,自己非常失礼,那虽然是自己打的,毕竟是13岁那年打的了,已经五六年了,皮毛已老,应该……应该当场打点儿什么献给老师才对。
陆师傅惊讶之余,一下就想起那头抱头鼠窜的大狗来了。
几天的功夫,两位徒弟就和师傅建立了深厚的友谊。您想啊,陆师傅能把我这样的大萝卜都教会做“香酥鸡”,那传道授业解惑的功夫何等深湛,为人又何等的坦诚热情呢?两个非洲孩子对老师佩服得不得了,更是钦仰得不得了。
我说陆师傅您和徒弟说不了话,无法交流怎么传授呢?陆师傅说那有什么,厨师是一个操作的手艺,看一遍,跟一遍,自己再做一遍,学得快着呢!
陆师傅和王师傅几乎同时注意到了一个现象,那就是沙达瓦和沙伊达对中国师傅的削萝卜花手艺都表现出了强烈的兴趣,简直是跃跃欲试。但是,这种手艺毕竟属于比较高深的范畴,两位师傅还不敢贸然教给他们。
结果,有一天王师傅提着一条猪肘子就来找陆师傅了,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王师傅说:你看看,沙达瓦干的好事。
当了20年厨子,王师傅什么样猪肘子没见过,至于提着满楼道走么?
陆师傅一看之下也吓了一跳。只见那肘子倒很平常,但肘子的皮上赫然刻着星星、月亮、美妙的花纹,还有一个猎人弯弓搭箭,姿态夸张地在射一头野牛!
明日请看:两个徒弟刀工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