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熘头尾
那天晚上,一看会议休止,陆师傅马上去问,是不是可以给总理送点儿东西吃。
秘书回来说不行啊,有首长的电话找总理,他问总理要不要吃点儿东西,总理摆摆手,就拿了两块大椰子糖剥了吃。
这时候越南人就在餐厅吃饭,很热闹,对口味也很喜欢,还让人感谢陆师傅他们。等他们吃完,周总理那里的电话也刚放下,会谈继续进行。
秘书也着急,但的确插不进去。陆师傅也真急了,当然他明白总理这时候不可能把越南人甩了自己出来吃饭,想了想,只好又准备了一个菜,他想总理开完会,多吃一点儿吧。
还好,这个会到3点来钟总算结束了。
秘书就去问总理要不要吃饭。这次的马拉松尽管长,看来效果还是好的,总理心情不错,说哎呀真的饿了,叫小陆给弄个菜来吧。
秘书已经和陆师傅说好了,马上说,总理今天后面没有活动了,加个菜怎么样?说着把菜单递过去———陆师傅说,这是普通客人用的菜单,周总理点菜都是用和普通客人一样的菜单———总理不接菜单说唔唔,好啊,不要来复杂的,就来个……
我猜总理点的是“焦熘头尾”!我听到这里插了一句。
陆师傅当时大吃一惊,说对啊,你怎么知道?
总理说,就来个“焦熘头尾”吧。
陆师傅准备的也正是一道“焦熘头尾”,他估摸着总理该点这道菜,八九不离十,果然!
但是我能够预先点破,着实让陆师傅吃了一惊。所以他问:你怎么知道?
其实,我没有多大的把握,只是灵机一动,总理爱吃“焦熘头尾”,是我爹告诉我的。
“焦熘头尾”算不上一道名贵的菜,朋友们大概都有品尝的经历。比较讲究的,用鲤鱼的头尾,家常就用胖头鱼。陆师傅做的“焦熘头尾”的确好吃,炸酥的鱼头鱼尾浇上红橙色的芡汁,酸甜适口。不过我个人还是更欣赏他做的“松鼠鱼”,毕竟鱼头鱼尾巴没有太多可吃的东西嘛。然而,我家每次请客,这道菜总是少不了。
那就不是陆师傅的手艺了,而是中国科学院数学所食堂的大锅菜。我爹不大做菜,我们家就在数学所的后面,到中午饭点,如果客人还没有走,我爹就会到数学所食堂买两个菜来。他的朋友多半是搞研究的,不讲究挑剔,有肉丝炒洋白菜就可以对付。而只要食堂有,我爹就会买一个“焦熘头尾”回来,还会很殷勤地补上一句:这个是总理爱吃的菜啊。
我爹怎么知道总理爱吃“焦熘头尾”呢?
原来,上个世纪60年代前期,周总理曾到科学院数学所视察,讲话完了,就在数学所食堂吃饭。周总理吃饭从来不讲排场,有回忆录写到总理和飞行员们同桌吃饭,在数学所总理更随便,拿个饭盆就跟着排队打饭。
陆师傅说你爸爸说得没错,周总理喜欢和大家一起吃饭,你说他平易近人可以,我看还有一个理由:总理喜欢热闹。
现在公司过年,老总也有下来和大伙儿一桌吃饭的,我的看法,这时候大伙儿往往更觉得别扭,想与“民”同乐的,往往是自己也乐不了,“民”更乐不起来。可我爹回忆总理和科技人员一起排队打饭,大家只觉得高兴快乐,气氛热烈,却没有拘束的感觉,这可能就是个人魅力的不同了。世界上有多少个老总?周恩来,可只有一个。
说不激动是假的,最激动的就是总理身后排着的那个白面书生———那就是我爹。
总理对这种场面好像挺习惯,他一边数着排队的人,一边和周围的人聊天,还问我爹哪个菜好吃。
哪个菜好吃?我爹的脑袋背圆周率到一百位流利得很,对这个问题愣是反应不过来了。他答非所问地说:总理,1960年您接见过我。
总理好奇地看看我爹,中国科学院像他这样戴个眼镜的太多了———总理忽然若有所悟:记起来了,你,是北大的,手特别长能打篮球的那个?
明日请看:总理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