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写：记者马冀 通讯员刘智

■讲述：方少恒

■性别：男

■年龄：60岁

■学历：中专

■职业：退休

■时间：7月28日

■地点：本报一楼大厅

方少恒在写给我的信里这样写道：“我自喻为一块历经艰辛的铁矿石，最终执着地溶入了部队这座大熔炉，如果说人生是一本书的话，这段经历一定是自己最值得翻阅，对别人也最有启迪的章节。”冲着这句话，我请年过花甲的方老来报社讲述。

中午2点整，方老准时到达。透过大厅的玻璃门，我从来来往往的人群里一眼认出方老。正午的阳光下，只有他站得是那样笔直，这是军人特有的身姿。在大厅里坐下后，我请方老开始讲述，方老沉默了一会，几颗混浊的老泪夺眶而出。“谈起我当年参军的事啊！我的眼泪呀，就忍不住……”

我的梦想

我参军的念头是从小学一年级开始的。那次学校组织我们看电影，电影讲的是日寇侵略中国的事情，名字记不清了，但这部电影让我有了一个梦想，等我长大了，我要去参军。

日子一天天过去，就在我离参军报国的梦想越来越近的时候，突发的重病无情地将我推进了手术室。12岁那年，我因右耳患急性中耳炎做了两次大手术，右耳里部分病变的骨头被锯掉，这只耳朵几乎完全丧失了听力。出院时，我口歪眼斜，身体像醉汉一样难以保持平衡，行走稍有不慎便会摔倒在地，医生预计我最多只能再活3年。

从军报国的志愿瞬间变成了泡影，我的内心隐隐作痛。夜里无法入睡的我苦苦思索如何去改变现状，可是我也不知道希望在哪里，每天陪伴我的只有孤独和苦闷。

直到有一天我在书店看到了那本曾经影响了整整一代人的书———《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保尔·柯察金那“生命不息，奋斗不止”的精神震撼了我，也鼓舞了我。我决定以保尔为榜样，改变自己的命运，因为我是那么想成为一个军人。

想当兵，听不见不行，身体不好也不行。而我当时却连走路都要拄根竹棍。于是我制定了一套训练计划。我用攒下的钱，对照图纸自制了一台矿石收音机练听力。每次先用棉球塞住左耳，再把收音机音量开到最大，用已经快丧失听力的右耳仔细捕捉一点轻微的声响。等右耳稍稍能听清楚一点，我把音量再调小。就这样日复一日，直到有一天我接了一个电话。放下电话，我突然意识到刚才是用右耳接听的。那一刻，我别提有多开心了！

在训练听力的同时，我也开始锻炼身体。刚开始锻炼，手脚配合不协调，即使汗流满面，一套广播体操也只能勉强做完几节，走路不到10分钟就头晕眼花。我也有想放弃的念头，可一想到保尔，一想到军营，就又有了力量。我把从报纸上剪下来的保尔画像随身带着，以一种悲壮的心情继续练下去。

经过6年的奋力拼搏，我在武昌区5千米长跑比赛中获得第3名。

1968年2月，对我来说是人生的转折点。谁能想象曾被医生预言只能活3年的我，一个右耳没有听力、走几步路就会摔跤的我，竟能顺利地通过征兵体检。我的梦想终于成真啦！

讲到这里，方老禁不住又一次眼含热泪，这就是喜极而泣的注解吧。

一腔热血

终于投入到绿色的军营生活中去啦！终于穿上那一身绿军服啦！别人有的想家，有的不适应环境，可我是那么地如鱼得水，那么地全身心投入，感觉真像回到家一样亲切。部队是一座大熔炉，历尽艰辛的我从那时起就把自己当作一块投进熔炉的铁矿石。

几年后，我从部队退伍，做了一名普通工人。我常常想，我虽然没有在战场上流血牺牲，虽然已经离开了我挚爱的军旅生活，但只要有机会，我仍愿将一腔热血奉献给我相识或不相识的父老乡亲。

1996年武汉市实行计划献血，年满50岁的我找到厂领导，我对他说：“我当过兵，又是O型血。只要抢救伤病员需要，无论何时何地，我都愿意伸出我的胳膊。”5月7日，看着400CC鲜红的血液涓涓细流般离开我的身体，想到这袋血将会抢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垂危生命，我的心里很欣慰。

在这一刻，我深切体会到虽然我已脱下军装，虽然我已年逾半百，但我还是个人民子弟兵。

以后，每当我外出看见停在路边的街头献血车时，我就在心里默算着，距下一次献血还有多长时间？

2000年4月，我获得了武汉市无偿献血金质奖。当我接过荣誉证书的时候，我仿佛又穿上了绿军服，置身于军营中，仿佛又从首长手里接过了钢枪。这样的境遇，人生能有几回？

2001年我在报纸上看到一篇“江城血源频频告急”的报道，于是我在2001年7月1日、10月24日和2002年2月9日连续三次共献出了1200CC鲜血。因为那时我已55岁了，所以每次献血后，我都打电话到武汉中心血站问询，当得知我的血液完全合格，已全部输入到临床抢救中去，我才放心。

方老边说边递给我一迭厚厚的红色无偿献血证。我翻开，看到证上每隔几个月就记载着一个献血日期，地点有的在中南商业大楼、有的在佳丽广场，每一次都是400CC的献血量。

2002年4月，我应邀到武汉电视台将我无偿献血的经历制作成一则公益广告，同月在武汉电视台各频道播放。我默默地许下一个心愿，我要继续无偿献血直至60周岁，在聆听《我不认识你，但我谢谢你》的乐曲中，让一个老兵去感受生命的另一种辉煌。

梦回连营

我的人虽然已经离开了军营，我却时常在梦中回到那里。一天深夜，我梦见侄儿方亮身着戎装向我辞行。“大伯，祝福我吧！我已报名参军了。”从梦中惊醒，我仍非常激动。夜梦侄儿参军，难道侄儿将以这样一种方式成为我理想的延续？

3年之后，侄儿中专毕业，长得身强力壮且年满18周岁。得知武汉2003年冬季征兵的消息后，我鼓励侄儿响应政府号召，报名应征。我在给武昌区武装部的一封信中写道：作为一名老复员军人，我全力支持侄儿方亮参军报效祖国。我希望把我的爱军情结，以实际行动拥军的精神，一代一代地传承下去。

2003年12月11日清晨，我和亲友们送方亮参军远行。满载着新兵的列车缓缓启动，在我泪眼模糊挥手告别之际，仿佛又看到当年22岁的我离开家乡的那一幕。同样的场景，多么相似的镜头，我未完的军旅梦接下来由我的侄儿替我完成。

当兵没几天，侄儿写信来，说内务吃不消，军训太苦，农村兵不讲卫生。我当即回信，告诫他不是每一个适龄青年都能够去当兵的，既然已经到了军营，就应该珍惜在军营生活的每一天。城市里长大的孩子是吃不得苦，但咬咬牙，困难就会过去。要关心和帮助那些农村兵，他们今后都会成为你一生的朋友。一个月后，侄儿的来信中字也写得工整了，言语中少了抱怨，多了对亲人的问候。

三个月后，侄儿当上了小班里的安全员，是除正、副班长外的三班长。我写信向他表示祝贺，从他的这一点点进步里，可以看出的是侄儿那可贵的上进心。

方少恒告诉我，他每年到“八一”那一天，都要穿上军装、戴上军帽、别上帽徽、贴上领章、挂起奖章，对着镜子规规矩矩地敬上一个军礼。说着，就在报社大厅里，方老站起来突然两腿并拢，“立正”、“敬礼”，“啪、啪———”一连贯的动作完成得干净利落。

临行前，方老留下了一句掷地有声的话：“我虽然现在不是兵，但是我仍然从心里认为我是一个兵。只要国家需要我，我仍然可以扛起枪，上前线。”这就是一个老兵的情怀吧！

讲述BBS

    上周五见报的是《原来我只是他的“表妹”》，以下是读者的读后感。

不如相忘

记者马冀记录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