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与卖肉——陆步轩自述》(5)

(2005-08-10 07:14:49)

想当年,高等院校门槛高,3%的升学率,使学生们自幼就将脑袋削尖,过独木桥似地想尽法子往里边挤。即便幸运地进了大学校门,大部分学生依然是在食堂—教室—宿舍三点一线式地忙碌着,生活圈子狭窄,学习、学习、再学习,远没有如今的学生活得洒脱自在,丰富多彩。

学校宿舍是我们的乐园。我们每个人都有绰号。我来自陕西,他们叫我“老陕”,也是年龄最长的“臭大”。广东的哑巴是“傻二”。北京的京片子叫“瘪三”。尖嘴猴腮的湖南人是“猴四”。大连的老白鸡是“麻五”。江西井冈山的白面书生叫“狗六”。每个人各有特点,傻二傻头傻脑,却傻人有傻福,而今已有两个儿子,是广东某县的实力派官员。他满口潮州普通话,每日必品功夫茶,说话像吵架,而且嘴皮子工夫日益见长,大家很惧怕噪音污染,希望他早日不会说话,所以叫他“哑巴”。他则偷偷地去掉了“口”字旁,据说在潮州话中“亚”“阿”同音,无形之中让这傻小子占了便宜;北京半壁店的小瘪三,说话总把舌尖翘起,故意混淆普通话与北京话的界限,然后嘲笑我们的普通话少盐寡醋;猴四每天都要照无数遍镜子,拨弄几下吉他,唱一些忧郁的歌,他对于别人都长胡子,而自己颔下却童山濯濯非常恼火;脸上时隐时现几粒麻点的麻五老白鸡酷似警匪片中的老大,当听心仪的女孩说他声音很有磁性的时候,经常在楼道里一展歌喉,唱一些跑了调走了味的歌;以清词丽句著称的狗六,自喻为情种,到处拈花惹草,刚送走桂林大学的痴心女生,却又迷住了北京四中一个很清纯的小姑娘,害得人家三天两头找上门来,自己却东躲西藏,以免有拐带幼女之嫌。倒霉的当属老白鸡,他刀子嘴豆腐心,嘴硬屁股松。他住下床靠门,晚上熄了灯,大家讲故事解闷,老白鸡捣乱,偏要唱一些乌七八糟的歌,扰乱我们的思绪。老哑巴一声呐喊,哥儿几个一拥而上,抓胳膊撴腿撕耳朵,把老白鸡抬将起来,一收一放,狠蹾屁股,直整得老白鸡哭爹喊娘,打躬告饶。

2003年11月,我受中央电视台之邀,做客新闻会客厅,其间假公济私,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母校。学校青石构筑的南大墙已然推倒,代之以充满孔方兄气息的商铺、门店,高大雄伟的理科教学楼群拔地而起,可昔日的老师,大部分已退休,尚有少数或定居海外,或远走他乡,早已是物是人非。短短十余年的光阴,变化尚且如此,那么10年、30年以后呢?世事变幻,果真难以预料。

在京同学,相约于北大勺园,《人民日报》的老崔,常年在北京,可工作繁忙,已经好几年没回过学校了,开着100多万的宝马,却找不着进校的路径。中国国际旅行社的老王见到我,第一句话就是:“老陕,你真行,我也要向你看齐,准备下海了。”留校任教的龙清涛、刘颂浩历经家庭变故,仍能处之若泰,一丝不苟地教书育人。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的谢留文,温文尔雅,学者风范呈现无遗。

相比之下,自由撰稿人老白鸡已不敢相认,一顶帽子遮掩着已然脱光的头颅,昔日的风采未留下任何痕迹,坎坷的生活阅历已使至今仍孑然一身的他愈加世故、老到,也更显现出世态的炎凉。可就是这个匪气加才气、桀骜不驯的老白鸡,在我成为“新闻人物”之后,曾给我写过一篇《兄弟,我在这里》,发在互联网上。

明日请看:兄弟,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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