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蒋介石
◆在汉时间:1937年底至1938年10月底
◆在汉主要任职: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国民党总裁
◆在汉居住地:武昌珞珈山
■珞珈山上看空战
蒋介石是1937年底离开南京到武汉的。新近出版的正面描写蒋介石国民政府抗日的书籍《国殇》这样描写蒋介石到汉后的心情:武汉南郊林木青翠的珞珈山蒋公馆里,蒋介石倚杖远眺武汉城区,心潮起伏,感慨万千。自退出南京后,他变得从未像今天这样对武汉充满依恋。
南京失陷后,重庆被国民政府宣布为陪都,但实际的抗战首都在武汉。1938年10月武汉失守后,国民政府在武汉的机构和国民党总裁、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蒋介石才进驻重庆。
武汉大学历史学院研究生吴骁在《武大樱花史略》中考证说,武汉抗战期间,武大珞珈山校园成为国民政府的军事指挥中枢,蒋介石、宋美龄寓居半山庐,周恩来、邓颖超、郭沫若下榻“十八栋”。蒋介石在珞珈山设立了国民党高级军官训练团,并亲任团长,检阅军官,还在珞珈山上观看中国空军英勇抗击日寇的激烈空战。
现在的半山庐是一栋两层青砖墨瓦楼房,是武汉大学人事部的办公楼,已无半点蒋介石曾在这里生活过的影子。12年前,这里被认定为武汉市优秀历史建筑。
■面临“调停”诱惑
从一些史料看,起码从表象看,蒋介石对保卫大武汉是下了决心的。而在之前几个月,蒋介石还寄希望德国调停。
1937年11月底,日本人同德国驻华大使陶德曼接洽,请他把日本结束战争的条件转交蒋介石,包括内蒙成立自治政府;华北非武装区域扩大,主权归南京政府,治安由中国警察维持;中国停止反日排日政策;共同反共等等。蒋介石一度表示愿接受德国调停,且要求德方、日方对谈判一事严格保密。
毛磊教授说,蒋介石此时的态度比较暧昧——蒋与德国关系较好,他的很多武器都是从德国进来的,很多军事顾问是德国人,很多将领曾在德国进修。
但不料,12月13日,日军轻取南京后,又增加三项条件:在华北、内蒙、华中的非武装地带设特殊机构(亲日政权);承认伪满洲国;中国向日本赔偿战费。这些条件,连陶德曼也觉得太苛刻。
果然,1938年1月18日国民政府发表声明,表明了中国的强硬态度,日本在中国发表声明后即日撤回驻华大使,中国也于两天后撤回驻日大使,两国外交关系正式断绝,陶德曼的调停以失败告终。
■制造花园口决堤
1938年6月,长江重地马当要塞陷落敌手后,蒋介石连夜召来爱将陈诚,告诉他“武汉之战很快就要爆发,要早做打大战的打算”。而赖恩·克罗泽在《蒋介石传》中说,早在1934年,蒋介石就已相信日本确实想侵略中国,且有可能想征服中国。
蒋介石任命陈诚为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负责“长江沿岸暨长江以南的防务”。他甚至亲自下令,1938年6月9日人为地制造了黄河郑州花园口决堤,淹死几千名日军,还吞没日军许多大炮、装备,日军不得不重新调整攻占武汉的作战部署,改为主力沿长江两岸向武汉推进。
但这个举动的代价是:豫、皖、苏三省44县市受灾,数十万国人被淹死,逾千万农民被迫离开家园。洪峰以一二十乃至三四十公里宽的势头正面席卷而下——历史上任何一次黄河决口,相比蒋介石人为制造的这起自明清以来黄河的第9次决堤,都显得微不足道。
■成全短暂辉煌
因为战事吃紧,蒋介石在武汉的生活并不顺心。
日军不分昼夜地轰炸,蒋介石在珞珈山的寓所会客室竟被炸塌了一角,为安全起见,他白天住在了离寓所不远的曲尺形防空洞里,和普通人一样。
曾给日本首相小泉致公开信的武大退休教授李守庸回忆说,1938年夏天,一听到空袭警报,大家就躲到自家的防空洞或是床底下。蒋介石并不太在意环境的恶劣,他习惯以散步作为消遣。
1938年4月,根据共产党建议,国民政府在武汉召开了临时全国代表大会。会上,蒋介石提出了抗战建国纲领。这时的蒋介石,既摆出了一副抗战到底的姿态,又一改过去专断、独裁的法西斯作风,放出了一点儿有限的民主,虽远不能满足民心、民意,但这一举动仍赢得了欢呼。
陈道阔著《武汉会战纪实》记载:1938年7月6日,国民首届参政会议在汉口隆重举行,让蒋介石陶醉的是,他在主席台上致开幕词,坐在台下的不仅有自己的信众,更有自己不共戴天的死敌:冯玉祥的巴掌拍得特别响,陈济棠也在,共产党驻汉第一负责人王明到了,还有周恩来——11年前,周的项上人头曾被蒋介石以2.5万大洋悬赏。这段时间也成全了蒋介石短暂的辉煌。
■将宋庆龄著作列为禁书
但即便是在国共合作达到高峰的1938年,蒋介石思想上并没有放弃“溶共政策”,正如周恩来在中共“七大”的发言中指出的那样:蒋介石此时的“投机性、反动性还是继续保留的”。
为了坚持国民党一党专政,他大肆宣扬“一个政党、一个主义、一个领袖”的谬论,并下令解散抗日进步组织民族解放先锋队、青年救国团、蚁社三团体,还通过《修正抗战期间图书杂志审查标准》等法令,禁止宣传进步思想的书报杂志出版,连宋庆龄的《中国不亡论》也列为禁书。
一时间,武汉上空出现了一层薄薄的乌云,与高昂的抗战气氛很不协调,虽然经过周恩来等的斗争,蒋介石有所收敛,保证了武汉抗战的顺利进行,但这却是1939年后国民党走向倒退的先兆。
■除了失守还是失守
自1938年6月中旬安庆失陷,武汉会战揭开序幕开始,送到蒋介石面前的战报大多数是“失利”或“失守”:7月25日,九江陷落;8月初,黄梅沦陷;8月11日,敌机70余架轰炸武昌、汉阳,许多建筑物被毁,群众伤亡数百人;9月13日,广济外围战斗激烈,我军在梅川西阻击敌军,战斗坚持到9月22日,八进八出,英勇悲壮。
到了9月底10月初,武穴、田家镇要塞相继失守。其间,只有10月10日发生在江西的“万家岭大捷”暂时宽慰了一下蒋介石。同一天,蒋介石在武昌蛇山下长江边的广场上举行了纪念大会,蒋在主席台上检阅战时工作队、三青团队伍和保长甲长们。这次大型盛会,与其说是蒋介石检阅他的抗战队伍,表现继续抗战的决心,倒不如说是他告别武汉的隆重仪式。早在9月底田家镇要塞陷落,蒋介石就放弃了死守武汉三镇的计划。阅兵当日,台下大喊“抗战到底”的口号,但其实“告全国同胞书”已在草拟中了。
有关弃守武汉的标准叙述叫:守武汉而不战于武汉,就像蒋介石在之前几个月对外国记者说的那样,作战上不必以一城一池的得失进退为重。
■差点没能走脱
对蒋介石的离汉,《武汉会战纪实》描述得栩栩如生:1938年10月24日晚7时,汉口机场。蒋介石在白崇禧陪同下,后面跟着侍从室的部分幕僚,不紧不慢地向委员长座机走去。蒋介石要离开武汉了。这一天正是大武汉保卫战的最后一天。他们静静地走,没有人说话,连一声咳嗽都没有,脚步声沙沙响,像通过敌人的封锁线。
没料到的是,蒋介石的飞机到了湖南衡阳上空,却找不到机场,只好折回汉口。这时日军已抵达黄陂滠口,野炮已能打到汉口机场了。
蒋介石离汉有个耐人寻味的细节:24日,无论宋美龄、侍从室主任林蔚怎么劝,蒋介石就是不愿离开,最后陈诚找来军令部长徐永昌出面说情,蒋介石才同意离开——这是个面子问题,也显示蒋介石的从容不迫。
中国共产党对武汉撤守给予了肯定。10月下旬,毛泽东在延安召开的第二次青年代表大会上说:“这次蒋委员长放弃武汉是很对的,不能死守,我们把力量保存起来,四面和他打,不好吗?”
但是蒋介石毕竟没有最终取得武汉大会战的胜利,撇开客观军事力量对比,蒋介石的片面抗战路线、僵硬的军事指导思想、国民党军队派系林立等,都是最终导致武汉大会战失利的重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