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 记者 张丽娜 通讯员 张勤
姓名:张华平
年龄:40岁
职业:入户访问员
有人敲门,正是晚饭时间。
“哪个———”门里问。
“您好,我想给您做个访问。”门外答。
站在门外的人,是位中年女人,叫张华平,是华南国际市场研究有限公司的入户访问员。此刻小小个子的她,背着沉沉的大包,正整理着脸上的笑容,等待门打开的一刹那,给门里的人一个好印象。
一年前,下岗的张华平一不小心撞入这个新潮行业,从此整天背着一大包卷子,一家一家地敲门,请市民回答卷子上的问题。问卷大都是柴米油盐衣食住行的内容,听起来仿佛喝开水一样简单。可每天,她不知要经历多少次敲门和等待,或长或短,有结果或者没结果。
初尝滋味
[第一次访问,关于糖果。糖果的酸酸甜甜,仿佛预示着这份工作将带给她的滋味。]
2004年8月,刚刚成为入户访问员的张华平,接到了第一个任务———一天内做完8份关于糖果的问卷。访问地点是电脑随机抽取的,在白沙洲一个叫八铺街的街区。
早上7点,她出发了。虽然带着公司为她画好的地图,可她还是坐错了车。等找到八铺街,已近中午。
这是个逼仄的小巷,有人端着饭碗聊天。张华平凑拢去,嘴巴张了几次,可就是不敢说话。
“喂,那个女的搞么事?你在这里转了半天了。”一个男声吼来,张华平一哆嗦,“我,我只是想做个访问……”她声音像蚊子,脸早红了。
男人接过张华平的卷子,饭差点喷出来:“你吓我!真是好玩,还有人调查别个每天吃了几颗糖。”
这的确是份琐碎的问卷,要求受访人连续做7天《糖果日记》,每天记录自己吃了糖果没,在什么场合吃的,味道如何等等。可谁会有这份闲心?
男子看张华平可怜,同意成为她的第一个受访人。那个下午,张华平求爹爹告奶奶,终于又打动了一个老爹、一个妇女、一个婆婆、一个小伙……天黑了,张华平累得坐在路边,数数包里的卷子,只剩最后一份了。
受访人中,还缺一个年轻女孩。有好心人把张华平带到一个女孩家,可女孩没回,女孩的外婆接待了她。一小时,两小时,不见女孩的影,外婆捧出一把饼干,往张华平手里塞:“你肯定还没吃饭吧,我看你脸色好差。”张华平这才想起,自己不仅没吃晚饭,连中饭都忘了。
做完访问,街上已冷冷清清。婆婆执意送张华平到车站,“蛮多你这个年纪的下岗女人,天天只打麻将不做事,你可真不容易啊!”
直到张华平坐上最后一班514路公汽,婆婆才离开。看着老人的背影,一天的辛苦袭上心头,张华平用手捂住眼,可泪水还是从指缝溢了出来。
饱受委屈
[一份关于雪花膏的问卷,遭到男主人的羞辱。像这样的委屈尴尬,她多得说不完。]入户访问,遭拒是常事。在门外说干了嘴巴,人家不理你还是客气的,弄不好劈头一个“滚”,你还得陪着笑脸说“不好意思”。
“脸皮是练厚了,但有时受到的屈辱,忍无可忍。”
今年春天,公司安排她做一次关于花膏的问卷。每份问卷都像一本书那么厚,得两个多钟头才能做完。
在青山一户人家,女主人同意接受访问。刚问到一半,男主人回了,狐疑地看着家里这个陌生女人。“老婆,你胆子真大,把生人带到家里来!”
张华平忙起身,递上工作证:“我是市场研究公司的,做一个关于化妆品的访问。”
男子冷笑:“这证件哪里都能做假。我们不接受你的访问。”“可您爱人已经接受了,而且也问了一半了,要是现在不做,这张卷子就废了。”张华平尽量保持着平静。
“等她把你的卷子做完,只怕我屋里的东西都会被你偷光了吧?”男子一把抢过卷子,甩到地上。
除了委屈,还有危险。今年夏天,张华平敲响一扇门,一个胖胖的男人,打着赤膊,穿一条三角裤,出现在她面前。
“我,我,可以给您做个访问吗?”张华平有些不好意思。这位男子她让进来后,随手“砰”地关上门。
张华平往房里一瞅,就他们一男一女。她小心翼翼地说:“您可不可以穿件衣服?”
男子好像没听见她的话,摊开腿往沙发上一倒,眯起眼笑:“你不是说要访问我吗?那你对我的什么感兴趣啊?”
张华平弹起来,夺路而逃。
增长见识
[调查中,她知道了原来饮用水还有那么多种,有的甚至要几十元一瓶。她觉得长了不少见识。]
前不久,张华平做饮用水调查,密密麻麻的商品目录把她眼睛都看花了。“有些牌子我听都没听过,有的水一小瓶就卖几十块钱,还有蛮多人买呢。”张华平把她的见闻说给家人听,绘声绘色描述着各种水的不同味道。
她说,最近公司来了好多大学生访问员,他们负责调查些高科技项目:网络、IT、电脑、汽车……“真羡慕他们呀,有知识有文化,连访问都用掌上电脑,哪像我背着一堆卷子。”
但张华平离不开这些卷子,那是她的饭碗。找人做一张卷子,她可以收入0.5元到50元。0.5元的卷子,十几分钟就能做完,50元的那种,就得做四五个钟头了。公司对每份卷子都会回访,看访问员有没投机取巧,一旦发现是找熟人做的,或者访问员自己顶替别人回答,一律重罚。
一年来的访问,张华平说自己进步了不少,比如知道电脑怎么开机关机了,知道怎么用MP3了。第一次用MP3时,连女儿都笑“妈妈变洋气了”。一次访问,她带上MP3录音,也不知按错了哪个机关,录了一个多小时的访问,全毁了。“这就是没文化的结果呀”,她懊丧极了。
“我这个年龄再往下走,就只能当钟点工保洁员了。我不甘心呀。做访问员苦是苦,但我觉得自己变坚强了,也年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