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日报记者易飞 通讯员何汉林 杨守权 高池

他匆忙地走了,没吃晚饭,来不及和亲朋好友打声招呼。
他留下的是:雨鞋、雨衣、电棒、爽身粉、一根竹筒、一部小收音机、一部旧自行车。
他还留下了25本沉甸甸的工作日记,375000字。
98公里的防汛大堤,他不知走过多少回;而今,人已去,雁空回,芦叶销声。
离去5个多月了,他的名字和身影仍无法在老百姓心头抹去。
“我买了1万响鞭炮在乡政府门口放”
2005年6月13日,蔡甸区消泗乡干部何红仿,作为土地二轮延包工作组组长,在挖沟村忙碌一天后,赶回乡政府参加延包工作碰头会。晚上8时许,正在汇报工作的他突发脑溢血,被紧急送往医院治疗。次日凌晨,因抢救无效病逝,终年47岁。
6月16日,何红仿的骨灰被运回湖乡。十里路上鞭炮声不断,2000多干部群众自发为他送行。
挖沟村农民廖新武是何红仿生前走访的最后一位农户。他噙泪回忆当时的情景。
那天下午4点多钟,为了土地二轮延包,何红仿到挖沟村每家每户做思想工作。经过廖新武家门口的时候,看到小廖一人正吃力地用风斗风油菜籽,何红仿连忙上前帮助摇起了风斗。
“那天日头毒,何乡长全身都汗湿了,脸上沾满了灰尘和菜籽壳。”
第二天上午10点多钟,廖新武从棉花地里打药回家,有人告诉他“何乡长去世了”。“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等我回过神来,便急忙开着三轮车往乡政府赶。”
廖新武买了一挂1万响的鞭炮,挂在乡政府门口放起来。围观群众叹息:这么好的人说走就走了。“我不知道他的家在哪里,他是乡政府的人,乡政府就是他的家。我在这里放鞭,跟在他家门口放是一样的。
乡经管站站长卢家利说,当天中午,何红仿在村委会吃了一小碗饭,说身体有点不舒服。我劝他休息一下,他说没事。傍晚6点多赶回乡政府后,他就直接参加工作例会,顾不上吃饭。
“他是累死的。”卢家利哽咽道。
“他为我们留下了一笔宝贵的财富”
何红仿留下的25本工作日记,如胶片一样记载着这位普通乡干部的人生轨迹和心路历程。
1976年5月,何红仿高中临近毕业时,接受组织挑选,成为消泗公社水利管理段一名技术员。他1989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12月任消泗乡经管站副站长,1992年任消泗乡党委委员、宣传统战委员。1995年,他改任副乡长,分管农机、农电、水利工作,直到病逝。
日记记载的,是他从1989年进入乡政府以来15年中每天所干的事。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惊天动地。
请看2005年“五一黄金周”的7天日记:
1日,做洪南泵站托架;2日,上午在洪南装托架、泵房门及栽电杆,下午去港洲闸和曲口三合泵站;
3日,检查全乡垸泵站启排和低闸放水情况;
4日,上午到洲子湖泵站指导维修,下午到田台闸检查安装情况;
5日,休息;6日,接待仙桃变压器厂工作人员。……消泗乡党委书记邓世刚说:“这些日记是一个乡干部平常生活的真实写照,为我们留下了一笔宝贵的财富。”
防汛的“瘌子乡长”何红仿被乡亲们昵称为“瘌子乡长”。消泗乡,地处杜家台分蓄洪区中心,是蔡甸区首当其冲的“水袋子”。当地民谚:“消泗九沟,十年九不收。一年不发水,狗子不吃锅巴粥”。
防汛、抗旱、排涝、水利工程岁修,是当地党委和政府的一项重要工作,也是分管水利副乡长的主要职责。春播开始防汛抗旱,秋收之后冬春水利工程上马,一年四季不歇。条件艰苦,责任艰巨。
每年汛期,何红仿走遍消泗大堤98公里堤段、全乡14处泵站和17座大小涵闸。经常是白天巡堤走到天黑,晚上查哨摸到天亮,哪里有险情,他就出现在哪里。
1995年7月下旬的一天上午,何红仿巡堤发现南边湖一座涵闸发生管涌。闸内是湖塘,数千老百姓生命财产受到严重威胁,而管涌处在水下,险情不明。何红仿第一个跳进湖中,探明了水流来自涵管后,他与时任乡长的李绪林一起潜水钻进涵管里。
李绪林现在还觉后怕:“管内一人多高,水齐胸口,污臭刺鼻。头上蚊群乱撞,脚下是杂草淤泥和钉螺。10多米长的涵管,走到头才摸到径宽70厘米的老闸破口。如果前面的闸倒了,我俩就完了。”
上岸后,何红仿划定20米长抢险作业区,指挥村民割蒿草、铺油布,调运车辆拖粘土往堤外倾压,直至险情完全排除。
由于消泗堤垸大多为土质工程,堤身不高,每年遇上雨季,防汛形势异常紧张。一旦出现险情,何红仿会在最快时间赶到现场,指挥和参加抢险。
乡供电所主任栾照苟说:“只要天气发生变化,我会第一个接到老何的电话,马上进入临战状态。”
2003年7月10日深夜,暴雨滂沱,消泗乡境内南边湖侏儒河坝段出现脱坡重大险情,大堤段面裂开一条5米长大口子,随之扩展到几十米。一旦决堤,将直接威胁九沟、挖沟两村,500多户农民生命财产以及垸内上万亩农田和鱼池将遭受灭顶之灾。
何红仿又是第一个跳入裂缝中,一边和大家手拉手,用身体挡住脱坡,一边指挥岸上的群众用树木扎排加固堤身。
10多个小时的奋战,大堤被修复加固,而精疲力尽的何红仿最后是被人们拖上岸的。他的身上多处划伤,几处青紫。
10多年奔波防汛一线,何红仿穿烂了长雨靴12双,雨衣14件。由于常年与疫水打交道,何红仿身染血吸虫病和严重皮肤病,皮肤长年起红斑块,恶痒难耐,久治不愈,人称“瘌子乡长”。
入殡时,亲友为他更衣,见他那浑身红斑块,痛哭不已。
“堂堂正正做人,干干净净做事。”
何红仿日记中写道:“堂堂正正做人,干干净净做事。”
李绪林说:“他很讲规矩,从不乱花公家一分钱。”
工作上的开支,何红仿记得一清二楚。今年他带工作组到挖沟村包村,乡政府下拨360元的交通费给他。从3月1日到5月26日,他和3名组员去村26次。日记中这样记载:私事4次,车费计210元,个人已付现;公事车费405元,超支45元,自贴。
“每年有上百万的防汛款从他手里过,一分一文花在哪里,他记得清清楚楚。”
副乡长徐利平介绍,老何本地的亲朋好友不少,但破天荒地只“照顾”过一次。
侄儿何红虎有台推土机,在叔叔这里一直碰壁揽不到工程。2003年洪南垸堤一处塌方修复工程有资金缺口,许多老板都不愿意做。情急之下,何红仿找到了侄儿。这笔款子直到第二年才结清。
何红仿上有年过八旬的父母,下有一双读书的儿女,妻子又无工作,全靠他的薪水养活全家,家里至今还欠着几万元的债务。可帮起老百姓来,他一点也不吝啬。
给挖沟村民廖新武父亲50元;给罗汉村一对夫妇200元;给兴无垸泵站500元……
妻子丁桃仙说:“他口袋里放不得钱,三两天就没了。”
汉洪村农民何丙祥老人种了5亩多地,每年一到开春,他就找何红仿借钱买化肥、农药,何红仿只要手头有就一定给他。1998年,何丙祥小儿子结婚,他向何红仿求助,何红仿二话没说,找朋友给他凑了3000元。
何红仿说:“湖区干部穷,但大多数群众比我们更困难,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得知何红仿病逝,九沟村农民代义宽夫妇执意到何红仿家中守灵。
1998年,代义宽的儿子在消泗中学上初中,因为路途遥远,萌生退学念头。何红仿知道后,对他说,我家房子在中学边,就让你孩子住到我家。见代义宽迟疑,何红仿说,我借房给你,不收钱。代的儿子代传奇在何家一住就是3年直到上高中,现在已是武汉理工大学大二的学生。
[湖北日报评论员文章]为群众干实事
荆楚人杰辈出。湖北日报今日推介的武汉市蔡甸区消泗乡优秀基层干部何红仿,就是其中的又一个先进典型。“珍惜自己干事的位置,珍惜自己干事的时间。”这是何红仿工作日记中一句很平实的话。这话正像他平凡而崇高的人生一样,于平实中透着“不计名利,重在干事”的不凡追求和高尚境界。可以说,这是他一生为国为民干实事、解难事、做好事的真实写照。
有人会说,何红仿做的事情大都很平凡。的确,他做的事情几乎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但是,把简单的事情做好就是不简单,把平凡的事情做好就是不平凡。何红仿做的许多事情看似山水不显,却件件关乎着工作大局,关乎着群众切身利益。汛期堤垸发生险情,他不冒险去探明、排除,就可能危及防汛大局和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有的村民一时缺钱买化肥、农药,他不设法帮衬应急,就可能贻误农事导致减收……实际上,基层最多的就是这类事情,而把这类事情做好了,就功德无量。
我们每一个干部,在基层也好、机关也好,都有一个“位置”。“位置”职务有高低,职权有大小,但共同的特性就是:“位置”是党和人民赋予我们为国为民干事的平台,而不是让我们追求个人名利的阶梯;在这“位置”上多干利国利民的好事实事,就是我们的本分。
我们要向何红仿学习,学习他牢记党的宗旨、心系人民群众的情怀;学习他“堂堂正正做人、干干净净干事”的操守;学习他爱岗敬业、无私奉献的精神。我们学习何红仿,就是要像他那样“珍惜自己干事的位置”,在各自岗位上忠实履职,勤政为民,把群众最高兴、最需要的事情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