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楚网(湖北日报)
文/赵金禾
刘益善进入我的视野,不是他作为长江文艺杂志的社长与主编,也不是他成为作家与诗人。呵呵,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年轻的长江文艺编辑。我进出编辑部只是个投稿者。在紫阳路的那栋老房子里,他的办公桌靠编辑部大厅北边的一角。见人笑眯眯的,可以定性“微笑”吧。我发现这微笑几十年一贯制,像是某种品牌,传递着温馨。他在湖北文坛的中青年作家里有“老哥”之称,陈应松还专门写文章论证他“老哥”地位。我嫌应松的文章有重大欠缺:忽略了老哥的微笑内涵。
老哥的微笑有一种独笑的意义,带有欣然的性质。写了一首好诗,他会欣然独笑。写了一篇好小说,他会欣然独笑。审读一篇好稿,他会欣然独笑。发现有潜力的文学青年,他会欣然独笑。我早年有篇《欣然独笑》的散文是由益善编发的。文中有这样的句子:
独笑是独语。思想的清风明月,智慧的艳阳春雨,可揽尽千秋万载。
独笑的欣然不必借助酒,也不必求助茶,也婉转谢绝烟的帮助。有能力的欣然独笑,也总是独成一种哲学,一种艺术,一种境界。
益善对我这篇文章的喜爱,是不是包含了他的体验?他没说,只对我微笑。
市场经济拍击着文学的堤岸,冲刷着文学的队伍。物质的日益张扬,精神渐次衰微,益善担起了长江文艺的担子,用“受命于危难”这个词不为过。生活无时不在给文学杂志施暴。他的无畏有时也无趣,他的意志有时也无用。他仍是坚守着,反抗着。他相信“只要长江不断流,文学旗帜不倒”。
近读到他的新诗集《三色土》。他在自序里说,我自小生活在长江的支流金水河边,我的乡村离长江也很近,小时为那巍巍的长江大堤挑过土,我后来读书都在江城武汉,而我工作了30多年的单位也称为长江文艺杂志社,我这辈子就没有离开过长江。他的“三原色”是以长江为本色。化雨化雪,无论落到哪里,都归回长江。生活演义成作品,智慧推举着作家,无论是哪种形式,都为着“文学旗帜不倒”。金水河是长江支流,他的乡村是长江支流。诗集里震撼我也震撼许多读者的组诗《我忆念的山村》,汇入文学的长江,被诗评家称为“刻画中国农民性格特征的力作”,无怪收入《中国新文艺大系》的。益善跟我说过,网上曾有一篇《枪挑湖北诗坛》的文章,第一枪挑的就是他,说《我忆念的山村》写得像顺口溜。他也只是微笑。他认为作品是“一种记录时代感情的文字”,除了审美价值,还有认识价值。艺术无止境,认识有升华。他不偏颇艺术,也不偏废认识。他写作,办刊物,有时是要践踏着禁忌的。不依不饶的信念坚守。无怨无悔的奋然前行。对农民,对土地,是温柔的感受,和骨子里的眷念。有着长江的柔情,有着长江的怒吼。这是诗人的特质,是作家的气派,是刊物主持人对当今文学独具的神意通感。
益善清楚诗是属于时代的。最优秀的作品才能穿越时空留传后世。他只是默默写他的作品,默默编他的杂志。成也微笑,败也微笑。我用庄子的话解读他,这叫“出为不为”。也就是说,倘若有什么作为的话,那是自然的,就像长江向东流一样。
微笑,益善活在自己的境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