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会长
我走到四条街并转向加茂河。南伊豆剧院门口挂着巨大的横幅,宣告当天下午将上演一场名为《且慢》的歌舞伎表演,那是我们最著名的一出戏。观众如潮水一般涌入剧院。男人们都穿着黑西服或和服,几个服饰艳丽的艺伎被衬得分外显眼,就像是浑浊的河水上漂着的秋叶。在这里,我又一次目睹热热闹闹的生活从我的身边走过。我赶紧离开大街,走上一条白川溪边的小路,可即使在那里,仍有一些男人和艺伎目标明确地在赶路。为了彻底摆脱这种想法带给我的痛苦,我朝白川溪走去,但残忍的是,连河水也在奔向它的目标———先流到加茂河,再流到大坂湾,最后流进内海。似乎所有的地方都在给我同样的暗示。我靠在河边的一堵小石墙上哭泣。我是被遗弃在汪洋中的一座孤岛,非但没有过去,也不会有将来。不一会儿,我感觉自己到了一个荒无人迹的地方———然而,我却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
“怎么了,这么好的天气实在不该如此悲伤。”
一般来说,祗园大街上的男人是不会注意一个像我这样的小女孩的,尤其是在我哭得像个傻瓜的时候。假如有个男人确实注意到了我,他肯定也不会和我说话,除非是叫我别挡着他的路,或诸如此类的事。然而,这个男人不仅耐心地同我讲话,而且态度非常友善。他对我说话的方式就好像我是一个大家闺秀———或许就像他的一个好朋友的女儿。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像自己置身于一个完全不同的新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人们公平、甚至友善地对待我———在那个世界里,父亲不会出卖他们的女儿。我周围喧嚣嘈杂的人声似乎消失了,或者至少是我感觉不到了。当我抬起头看着这个跟我讲话的男人时,我觉得自己仿佛把痛苦都留在身后的石墙上了。
这个在街上和我说话的男人有一张宽宽的平静脸庞,他的容貌非常光洁详和,让我感觉他会一直平静地站在那里直到我不再悲伤。他大概45岁左右,灰色的头发从前额往后梳直。但是我无法长时间地注视他。他看上去实在是太优雅了,我只得面红耳赤地移开目光。
他的一边站着两个比他年轻的男人,另一边站着一名艺伎。我听见艺伎轻轻地对他说:
“唷,她不过是一个女仆!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真的,会长,我认为您不该再浪费时间了。”
在祗园跑腿时,我经常听见有人被称呼为“部长”,偶尔也听到过“副社长”。但是我很少听见“会长”这个头衔。
“你是想跟我说呆在这里帮助她是浪费时间吗?”会长说。
“噢,不。”艺伎说,“只是没有时间可耽搁了。我们可能已经赶不上演出的第一幕了。”
这时,会长转身吩咐那两个年轻的男人带艺妓前往剧院。会长留下没有走。他看了我很长时间,我却不敢回看他。最后,我说:“不好意思,先生,她说的没错。我只是一个傻姑娘……请您不要因为我误了看戏。”
“起来站一会儿。”他对我说。
我不敢违抗他,尽管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不过我显然是多虑了,因为他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替我擦去脸上的沙砾,那是我刚才从石墙上沾下来的。站得离他这么近,我都可以闻到他光洁的皮肤上的爽身粉味。当他拭去我脸上的沙砾和眼泪后,他用手指托起了我的下巴。
“没事了。一个漂亮的姑娘,没什么好难为情的。”他说,“可你却害怕看我。有人对你不好?或者就是你的生活不如意。”
“我不知道,先生。”我说,当然我的心里其实很明白。
明日请看:为了有机会再次吸引到一个像会长那样的男人,我愿意成为一名艺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