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田的“后备役”
在多伦多田田的朋友圈子里,很多人都不知道秦阳这个名字。可是你若说起田田的“后备役”,几乎人人皆知,甚至连田田自己也不十分忌讳。确切地说,“后备役”这个名词,其实最早还是田田自己发明的。那天田田第一次带了秦阳去参加一个朋友的生日晚会,众人私下里拉了田田问那个男人是谁,田田怎么都不承认是男朋友,后来逼得紧了,才说是后备役———若到了40岁还没有着落,再考虑嫁给他。
当时美国正在伊拉克开战,报纸电视电台上到处是军事用语。田田随口抓了一句来用,没想到用得如此到位,后来竟流传得如此之广。当这个称呼在朋友圈子里流传过好几圈,又重新流回到田田耳边的时候,田田觉得有些陌生走味了。仿佛她泼出去的原是一杯水,过些时候流回来的,却成了一碗茶。茶原是从水来的,可茶却又不完全是水。
秦阳是田田办公楼旁边一家咖啡馆的侍应生。田田午休时去那里喝咖啡,听秦阳和顾客讲了两三句瘪脚英文,就听出是同胞,便长驱直人肆无忌惮地和秦阳讲起了中文。田田是一个人过日子,秦阳也是一个人过日子。一个人过日子当然会有许多空闲的时间,尤其在多伦多这样冬季无比寒冷漫长的都市里。于是两人就自然而然地凑在一起,来规划填补那些空闲出来的时间。秦阳中午上班,一直工作到午夜,做两天歇一天,而田田是规规矩矩的朝九晚五。遇到秦阳上班的日子,两人就趁午休的时候在咖啡馆里见面,田田特意把午休安排到下午两点咖啡馆生意清闲一些的时候。在秦阳不上班的日子里,秦阳就在唐人街买好了菜,等着田田回家一起做饭吃———两人是极少到外边餐馆吃饭的。田田是个年薪7万的白领丽人,而秦阳的收入却接近于最低工资线。最初田田提出来回家做饭吃,是为了不让秦阳窘迫。到后来成了习惯,却发现在家吃饭有诸多的好处,就再也不愿意出去吃了。
最大的好处是可以喝酒,而不用考虑酒后驾车。
秦阳手脚麻利,做得一手好菜;等菜上了桌,两人跟前各摆了一只酒杯,就开始轻斟浅饮。秦阳从不沾啤酒葡萄酒,只喝白酒,而且是唐人街超市里走私进口的最便宜的北京二锅头。田田渐渐也跟着喝起了白酒,不知不觉间,田田发现自己有了酒量。两人喝得很慢,一杯酒能喝上大半个夜晚。酒是一滴一滴地滚落到肚肠里的,那样的喝法只够溅起颧上一两片惊心动魄的潮红,却是不能掀动心里的大风大浪的。两人喝到身子像卸成无数碎片,脑子还浑然一体的时候,就停了。歪在沙发上看几眼电视,便昏昏地睡了过去。再醒来,大概就是半夜了。田田在家穿的是最随意的便装,人在酒里梦里揉过一遭,满嘴生臭,蓬头垢面,状如女鬼———在秦阳面前却没有丝毫羞涩之态。
酒半醒的时候,欲望就生出来了。所有都市男女单独相处时想做该做的事,他们也都做,而且做得甚是凶猛。在婚姻的烂泥潭里走过一遭的田田,自然是轻车熟路,尽管秦阳不是她先前的车先前的路,这一点田田从一开始就知道了。秦阳的路曲里拐弯,每一道弯里都蕴藏着一些无法预测的惊喜、娴熟和温存,仿佛出自毕生不懈的练习。
遇到天气暖和一些的时候,两人就下楼,到公寓边上的街心公园坐一坐,听流浪艺人远远地吹些凄凄惶惶的曲子,撕几片面包来喂满地行走的鸽子,然后再步行到唐人街的中国剧院看部晚场电影,大都是粤语片国语字幕的———秦阳英文不好,看不太懂英文片。然后秦阳就送田田回家,然后秦阳再开车回到他自己的住处。有一天秦阳送田田到了公寓门口,自己钻进了车子,却又探出头来,说田田还是我搬过来住吧,天天赶过来赶回去的,多累啊。秦阳说这话的时候微微有些结巴,田田却没吭声。看着秦阳的二手车咣当咣当地撞进一街浓密的夜色里,田田的心情突然复杂了起来。明日请看:吃软饭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