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的灵魂

　　认识素衣已十余年，记忆中素衣也天真烂漫。仿佛素衣生来便是这样——长发如瀑，素衣如雪，走在人群中总是波澜不惊的样子，再烈的阳光在她面前也变成了月色。

　　自从在初中相识，就一路与素衣同行，只在高考后分飞。我向北，她向南。

　　第一学期将尽时，素衣一封书来，说是有了男朋友。我大惊，立即去信要唤醒她的理智，仿佛世人皆知，大学时代的爱恋只能是镜花水月。专科两年的学制，又能给爱情多少时间？素衣的回信哀伤而坚决，只说是情难自已，不计其余，人生难得知音，且走且看吧。我长叹，无言，从此不再相劝。素衣的冷静我所深知，想来对方是值得她如此，倒对那男孩甚是好奇。

　　寒假里再见素衣，便感叹爱情有再造人的力量。素衣眉梢眼底浅笑盈盈，整个人便是活生生的幸福两字。我静静听她诉说那男孩，心底也为她高兴。那年冬季的素衣，是一朵绽放在寒风中的莲花。

　　素衣回校没有多久，健便提出分手。天堂中的素衣一下坠入地狱。健只有一句：长痛不如短痛。素衣的心片片碎掉，来信中泪迹斑斑。我大惊，请了假赶去素衣的学校。素衣极为憔悴，眼泪不停地缓缓滑下脸庞。

　　素衣半年后再度恋爱，这次她轻描淡写，只说男友的名字叫伦。我不敢多说多问，只怕触动她心中的伤痕。素衣本不是拿爱情当游戏的人，受过伤，应当知道该怎么做。我的感觉中素衣仿佛扑火的飞蛾，不顾一切。然而素衣很开心，仿佛忘掉了过往。

　　一年的时间飞快，转眼即是毕业。归来后的素衣在我面前泪流满面。素衣说伦与她订下三年之约，他将用三年的时间为素衣准备一个家。伦是她对于爱情惟一的梦了，她绝不可让自己的梦破碎。

　　素衣进入一家酒店工作。我就职于一家杂志社。走出象牙塔，有许许多多不适应的地方，我懊恼地发觉自己在不断地变化，在学校时的雄心渐渐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世故和麻木。素衣却似两面人，灯红酒绿中谈笑风生，人后便是洗净铅华的本色，间或有真纯如水的文字见报。素衣笑言，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三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我已有了论及婚嫁的男友，素衣仍是孑然一人。面对众人的流言素衣只是淡淡一笑，不萦于心的样子。伦音书渐疏，素衣亦不以为意，道是时间和空间都无法阻隔真心。誓约终于守到了尽头，伦却音讯全无。她将理查马克斯的《此情可待》录了一整盘带子寄给了伦。终于有一天，伦的电话打进素衣的办公室：“你忘了我吧！”素衣泪湿衣襟。

　　素衣后来陆续告诉我关于她与伦的故事。健的离去，击碎了她所有的信心。伦在她脆弱至极的时候走进她的生活，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爱怜使她重新站立起来。曾经说好了不谈感情，可是深陷进去又如何抽身？理智终究敌不过情感，哪怕爱里掺杂有太多的悲哀。两个人同命运争夺着时间，爱得分外辛苦又分外甜蜜。

　　素衣再度心碎，素衣却无怨，说是伦也有自己的苦衷，伦的姐姐去了香港定居，伦又如何能够离开年迈的父母？真心爱一个人，只要他快乐就好。然而失去了爱的素衣，就像一朵干燥花，褪却颜色，褪却憧憬，只余淡香，仿佛不死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