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楚网(湖北日报)
杨光举(郧县)
父亲最大的心愿,是住上有楼门的房子。住房有楼门,那可是中产阶级的生活条件啊。过去,富户人家盖一院房子,前立一个开敞气魄的楼门,独家独院,进出自便,十分了得。父亲有此愿望,可见他对殷实生活的向往。这也缘于他在北京工作过两年,住了一阵子京城的四合院,由此形成的情结。
三年自然灾害时,父亲为孝顺病重的奶奶,回乡做了地道的农民。为了一家人生活,他犁田耙地,勤恳劳作。虽然日常生活都难以为继,但他仍魂牵梦绕着他向往的楼门。
在我刚记事时,就见父亲在烈日下脱土坯,修起了一个不大的楼门,楼门小且丑,受到了母亲的唠叨,父亲一笑了之。后来,丹江蓄水,库区移民,在迁离故土时,父亲深情地伫望的不是脚下的黄土,而是那又破又丑的楼门。在乡下居住的十几年里,母亲身体不好,我们兄弟又正值上学读书,每天吃不饱,穿不暖。他虽然渴望重修楼门,但全部心血却倾注于我们兄弟读书上。拨乱反正后,我考了学进了城,离家百余里。父亲有时步行到校与我谈话时,尽管大都是嘱咐好好念书,但也会冒出一句修楼门的事。
我参加工作以后,准备了却父亲修楼门的夙愿。记得在一个假期,跟父亲说花点钱买砖砌楼门的事儿,他反倒犹豫了半天,说晚点吧。那时,弟弟们还在读书,父亲是要将钱用到刀刃上。
日子渐好,我调至县城教书,弟弟们也相继参加了工作。父母随迁县城,举家其乐融融。父亲用全部的积蓄买了三间土坯房,后又建了预制结构砖房,却没有修楼门,我知道家里买得起马买不起鞍了。有一天,妻告诉我父母大吵了一架,原因是父亲修了一个楼门。我立即赶到父母家,远远就看见门前立了一个又矮又小、与房屋极不协调的楼门。既然修了就算了,我劝母亲不要再为此争执。以后过年在门楼上贴对联,父亲是那么认真仔细。大年团圆饭,父亲不贴好对联是不能开饭的。每当此时,我望着父亲佝偻的身影,就莫名地心酸。
所幸去年冬天,城郊有一处单门独院房屋要卖,我闻讯后立即邀父亲去看。在高大的楼门前,耄耋之年的他像孩童般乐不可支,饱含风霜的脸上笑容绽放。
父亲终于圆了楼门梦,我等儿女也怡然释怀。古人说“一等人忠孝仁义,两件事读书耕地”。父母儿女相聚于这独门独院内,什么愿望都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