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仨
儿子出生以前,朋友们经常在一起开玩笑,让我们生四个孩子。老大叫傅翁,老二叫傅豪,老三叫傅农,老四呢,得生一个女孩,叫傅婆。
1991年2月7日,农历腊月二十三,我们的儿子出生了,哭声嘹亮,医生在“新生儿健康状况”这项给他打了满分。
那天正是中国传统的“小年”,院里院外鞭炮声不断。儿子耳朵很灵,炮一响他就顺声扭过头去,我们便给他取了个小名“聪聪”。彪子一直叫他聪儿。
儿子的大名是彪子起的———傅子恩。他说傅子恩,父子的恩情比海深。我心里不平衡,合着跟我没什么关系,全是你们爷儿俩的事。彪子说,那叫“傅母子恩”得了。
儿子上小学那六年,我快快乐乐地做着陪读。太阳出来了,送儿子去上学;太阳落山了,接儿子回家。陪他读a、o、e,给他默写A、B、C,……仿佛重新回到少年时代。
儿子升初中了,我们终于决定放他“单飞”,把他送到一所管理很严格的寄宿学校———海淀外国语实验学校,每周回家一次。
儿子刚住校的那几天,我简直不敢一个人在家,像是出现了幻觉般,耳边总是响起“妈妈,妈妈”的叫声。扭过脸来,他仿佛就在床边,转回头去,他仿佛又在门前……无所适从,心烦意乱。
到了晚上,我就会想:儿子在学校吃饭习惯吗?和同学能不能团结?夜里会不会蹬掀了被子……
儿子的日子也不好过:想家。
第一个星期回家,要和我一起睡。他从小学五年级开始,已经很少提出这个要求了。
晚上,他的一双小手把我搂着紧紧的,眼里噙着泪。
儿子很懂事,从来不说“我不去”。但回到家总是眼泪汪汪,话变得很少。
星期天下午是儿子返校的时间。吃完午饭,儿子望着墙上的钟对我说:“妈妈,我还能在家呆四个小时。”
我的心一阵发酸。但我理智地一想,当初决定送孩子去寄宿学校,就是为了锻炼他的自理能力,学会与同龄人好好相处,可不能半路就打退堂鼓啊。于是我咬着牙,没有表态。
一个小时后,他又看看钟:“妈妈,我还能在家呆三个小时。”
“妈妈,我还能呆两个小时。”
“妈妈,我还能呆一个小时。”
“妈妈,咱们得走了。”
路上,他不再说话,小脸儿一直朝着窗外,任我和彪子怎么逗他,也不做声。
进了校门,他头也不回就走了。
我已经“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看得出彪子心情也有些沉重。
我的情绪让彪子很不放心,他每天赶回家想方设法地逗我。
“哎,我说,干脆把咱家那辆大车开到学校门口去,咱俩就住在里头。等下课了,咱就顺着那梯子往上爬,爬到车顶上。就算咱们找不着儿子,儿子也准能看见咱们。”他叉着腰,作出一副站在车顶上东张西望的怪样子。
见我瞪了他一眼,他又说:“要不这样,咱就拿着个大喇叭,像《有话好好说》里老谋子喊‘安红’那样,在楼下喊:‘傅子恩———饿像你!’”
他扯着脖子喊,声音拖得长长的,故意把“我”念成“饿”,“想”念成“像”。
我“扑哧”乐出了声儿:“疯子!”
“反正已经‘疯’了一个,一块儿疯呗。”
看着他那大男孩儿般的调皮样儿,还能有什么烦恼呢。明日请看:隔辈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