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眼青花紫石端砚
出了D医院药剂科,裴子野想,要是能去陈主任家谈谈,肯定会有收获。怎样搞清楚他的家在哪儿呢?还是用跟踪追击的办法吗?出了医院的大门,裴子野又反身回来,他忽然有了一个打听陈主任家的好主意。
他先到传达室门口,问清楚了医院房管科的位置,来到了房管科。房管科在医院最后面的一栋平房里,靠着围墙;裴子野是一路小跑过去的,到达时已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里面的几个人正在打扑克。
裴子野一边喘气一边着急地说:“对不起,有件急事要麻烦一下各位大哥。我是从上海来的,一位朋友托我给你们医院药剂科的陈主任带来一封信,我刚去陈主任的办公室,他不在,回家去了。我不知道他家在哪里,问别人也不知道,想麻烦你们告诉一声。我已买好下午的车票,马上就要回上海。”
里面一个年纪较大的人说:“你不会给他家打电话吗?”
裴子野一副无奈的样子:“他家的电话号码我也不知道。”
“嗯。”那人站起来,拿出几个大本子,“我们也记不清他家在哪里了,我帮你翻翻看吧。”
循着房管科提供的线索,裴子野搞清了陈主任的确切住址。知道住址后,他却不敢随便就去拜访。他又花了一天时间,跑遍了金海市各大百货商场、新华书店,想买一套好的文房四宝送给陈主任,但就是买不到一块满意的砚台。后来他到旧货市场闲逛,倒无意中发现了一块优质砚台:石质润滑细腻,颜色青紫,最难得的是砚石中有两只“龙眼”,正可谓“黑眼朗朗,碧晕重重;如珠剖蚌,如月丽空。”正是书法家求之不得,奉为至宝的有眼青花紫石端砚,只是带了灰尘,显得陈旧。卖砚的是一个蓄着络腮胡子的中年人,穿着破旧。砚台旁边还摆着紫砂壶、石烟斗等物品。
裴子野的心“砰砰”跳着,问:“您这砚多少钱?”
那人看了他一眼,说:“两千。”
裴子野惊叫道:“您疯了?这破石头能值两千?”
那人笑道:“年轻人,你识货不识货?这是紫石端砚,有眼的!”
“最多一千!”
“小伙子,你没有诚心啊。你要诚心买,我就便宜一点给你。”
最后,两人以一千二百块成交。
买好砚台,裴子野当天晚上就准备去陈主任家,临去以前,突然想起他父亲来。他父亲是县文化馆的馆长,对衣食住行等物质享受都要求很低,唯独对写字的工具要求甚严,追求甚高,尤其是砚台,早就想有一台有眼紫石端砚,一直未能如愿。裴子野想,要是把这一砚台送给他父亲,那他父亲该会有多高兴啊。一瞬间,裴子野突然觉得自己干的事非常没意思:砚台本是十分高雅的东西,现在却要拿它去讨好别人,说得重一点是贿赂别人,真是有辱斯文啊!
同住一屋的陈向前听了裴子野这一番感慨,笑他是个书呆子:“现在是什么时代?现在是实利时代,时代不同了,观念不一样。实利时代重视的是物质而非精神,宝贵的是身体而非灵魂。你现在这个砚台,只不过是敲门砖,就它对你的用处而言不再属于文房四宝的范畴,你买它的时候也没有想过要用它磨墨。你用不着想那么多。”
听了陈向前的话,裴子野也觉得自己太多愁善感了;在商言商,识时务者为俊杰,让那些不合时宜的感想见鬼去吧。
明日请看:陈主任拒腐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