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瞒病情
我想,真实的结果今天是不能告诉彪子的,而今后是否告诉他、怎么告诉他,我还没有想好。仓促中,我决定无论如何先把他“糊弄”回家。
“你先回家休息。我在这里等结果。”
“那不行,要等一起等,咱们在附近吃点饭,下午一起来。”彪子态度很坚决。
“可是……”我一时不知该怎样支应他,忽然想起忙了一上午,他还没有输液,“要不咱们都回家吃饭,吃完饭你回病房输液,我让小徐陪我来。”小徐是彪子的助理,这几年一直跟着他。
一向固执的他被我哄上了车。
回到家,又一道难关在等着我。
婆婆早就做好了可口的饭菜等着我们回来。一进门,婆婆就用张皇的眼神迎着我们问结果怎么样,医生怎么说。面对一位历经风霜的老人,我不敢想象她得知儿子真实病情的场面。我怎么忍心告诉她?就是告诉彪子,也不能告诉她。
我只有继续演戏:装出一副饿坏了的样子,大口大口地吃饭,事实上却如鲠在喉,难以下咽。“妈,有水吗?我渴死了。”我想用水把堵在喉咙里的东西连同泪水一起顺下去……
终于没有露出破绽。
吃完饭,我和婆婆催着彪子回病房输液。可能是被我的表演迷惑住了,彪子倒也听话,一个人乖乖地朝病房的方向走去。我一转身,跌跌撞撞地奔向车里,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悲恸,面对小徐“哇哇”大哭起来:“小徐,彪哥不好,医生说太晚了。”
“怎么可能?不可能!他身体那么好……”小徐也惊呆了。
我抬起泪眼双手合十祈求上天保佑我的彪子,保佑我,别把灾难降临到如此相爱的两个人身上。
我拼命止住泪水拨通了彪子二姐的电话,将实情告诉她,让她和我一起去医院,我不敢独自面对那白纸黑字的无情通告。刚刚挂断电话,我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又找到她:“二姐,你跟同事交代好,如果妈来电话,千万不能说是我把你叫走,她会怀疑的。”我的直觉不错,二姐刚一离开,婆婆的电话就追了过去,她的同事说,傅洁出去给单位买东西了。
那段日子,我们的朋友也在四处打听治疗信息。
冯小刚从张和平那里打听到武警总医院的肝移植手术最具权威性,因为他们成立了专门的肝移植研究所,并且能够找到肝源。
我不能放弃任何一线希望。然而,最大的问题是,如何说服彪子再一次转院。而且,一旦找到肝源,准备实施手术,我就必须把全部真相告诉他,总不能让他打上麻药,稀里糊涂就被换了肝,何况术后还有一系列接踵而至的治疗要他配合。
三四天以后,彪子的体温降到了37℃与38℃之间。刚稍稍恢复了些体力,他便提出要去参加8月28日的中国电影“华表奖”颁奖典礼。他说,他是早已定好的颁奖嘉宾之一。不能失约。那一年,他曾作为演员被选为“金鸡奖”的评委,对中国电影的发展责无旁贷。
我理解他的心情,可是他的身体状况让我很担心。医生提醒过我:肝部肿瘤很大,已经侵犯到肝包膜,出席那么纷乱的场面怕会有危险。
我坚决不同意,哪怕看到他一脸失望的样子。
小陆和志诚劝我,这是彪子想做的事,还是让他去吧。他们把“想”字说得重重的。
我满怀顾虑,思前想后。找到肝源就要立刻手术,不知道成功率有多高,也不知道预后效果如何。也许……这是他最后一次在公众场合露面了。
最后,我决定让彪子按原计划出席典礼,又在背后对小陆和志诚千叮咛万嘱咐:务必守在他的左右,不要让人群靠近他,以免碰撞以后出危险。
彪子看到终于遂了他的心愿,高兴得像个孩子。
路上,志诚开着车送彪子,小陆的车紧随其后。志诚开车一向“凶猛”,那天车开得很稳,很慢。
明日请看:肝移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