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让彪子住上了新房子
2004年9月27日,我们在病房给彪子过了41岁生日,谁也没想到那竟是他的最后一个生日。
彪子一天天好起来,头发比原来黑了,肤色也更亮了。整个人看上去很精神。像是年轻了十岁。可以出院了。
但每个星期我们都要跑回医院,抽血、检查。彪子每次都要回移植科病房看看,和老病友叙旧,与新病友交谈,向更多来咨询的人介绍经验,像一个快乐的“医疗大使”。
回到家里,人虽然躺在床上,心却早已飞到了窗外。他出不去,就把朋友约到家里,听他们讲拍戏的事。自己动不了,帮忙出出主意,对他来讲也挺过瘾。
2005年2月7日,陪儿子过14岁生日。儿子把好友约到家里,彪子前前后后地张罗。他早早就制定好菜谱,亲自下厨为孩子们做了他最拿手的肉末蒸鸡蛋。这一天,也是我们搬进新居后正式开火的日子,火烧得很旺,预示着今后的日子事事兴旺。
要过年了,他吩咐,从初一到十五家里不能断了客人。于是,今天来俩,明天来仨,一直忙乎到正月十九,客人们一直络绎不绝,还有许多朋友没顾上招呼呢。
新房子真是被暖透了。
冯小刚一直惦着彪子的事儿,其他朋友也都心照不宣。最热闹的那天,
冯小刚一口气招呼了二十多人来到家里,说是来暖房的,其实,是来陪彪子过个年。谁都不知道明年的春节还有没有彪子。
彪子一向好热闹,朋友多就更开心。他兴奋地带着大家这儿看看,那儿看看,对我的工作大加赞赏,夸我花最少的钱办了最多的事儿。
其实,若不是想让他早一天住上新房子,还有很多地方可以更节约的。但那时是在和时间赛跑,顾不上那么多了。彪子很满意,看着我精心设计的各个角落,乐得合不拢嘴,没事儿就背着手楼上楼下溜达,只是欣赏,并不挑刺儿。我得到了极大的安慰和满足,不管房子布置得好坏,总算让彪子住上了。
大年初三,彪子的姐姐们也聚齐了,一家人在一起吃了团圆饭。饭后合影时,不知谁小声嘟囔了一句:“要照就抓紧照吧。”潜台词很明白,我听得懂,有几分恼火,几分心酸。
我记得清楚,我爸爸走的那年春节,家里的人全部到齐了,连平时不怎么来往的亲戚也一个不少。春节从来没有那么圆满过,然而三个月以后爸爸就走了。所以,我心里一直固执地认为,太圆满的团聚是不吉祥的。
于是这一次,我故意躲起来,不去凑齐了拍照,好像这样医生的预言就不会成真。理智告诉我,这是没有科学依据的,但当时的我竟因此获得了苟且心安。
然而命运又一次捉弄人。就在警报刚刚解除了一个月,就在彪子想热火朝天大干一场的时候——4月1日夜里,劳累了一天的彪子突然被一阵剧痛惊醒了。
彪子忍了又忍,大汗淋漓,最后实在忍不住了,让我给医生打电话,请人来打止痛针。就这样,勉强挨到了天明。
第二天一早,我们赶到第一中心医院,彪子再次被推进了那圆圆的罩子。腹腔、头部、肩、脊椎……一个部位一个部位仔细地检查着。
又是漫长而忐忑的等待。
沈教授读完片子走出来,我俩围上去:“怎么样?”
沈教授笑着,肌肉有点僵,镜片后面的眼睛闪过一丝异样。
“没事,有什么事您跟我直说。”彪子很敏感。
“只要是肝里的事儿咱就不怕。”我看着沈教授,话却是说给彪子听。
沈教授笑笑,拍了拍彪子的肩膀,让我们先回酒店,说他会稍晚些过来。
后来沈教授打电话非常遗憾地告诉我说:“复发了。”
明日请看:“拥抱一次五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