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微笑
午夜12点,对于将要走的人是一个“坎儿”,血氧已经降到70,我的心一阵阵地缩紧,紧到疼痛。目光在彪子的脸和仪器显示的数字之间不停地跳转。
冯小刚、徐帆、韩红、杨立新、方圆……所有朋友和亲人都围在他身边。
渐渐的,他吸气变得很短,呼气很长,像是在叹息。医生说那是叹气式呼吸。
他脚上和腿上的浮肿渐渐消去,让我清楚地看到生命在流逝。
我紧紧握住他的手,无声地流泪。
凌晨4点,都说这又是一个“坎儿”。我像是一只失去躯壳的蜗牛,暴露在阳光下,软弱而无助,没有去路,找不到家。
我不停地为他揉捏手脚,想留住那渐渐消退的温暖。慢慢的,皮肤上显现出浅褐色的纹路。
8点57分,血氧直线下降。彪子的生命力顽强极了,坚持了18个小时,容我们送他走出很远。
“时间不多了。”医生在一旁提示着终点的距离。
仪器上的数字急遽下降,我的心随之一再地失重。
显示屏上呈现出一条没有波折的直线——生命的电波消失了。
“现在开始计时。9点35分,傅老师离开了我们。”医生说。
一切的恐惧和绝望都在这一瞬平息下来。我仿佛看到他的灵魂脱离开千疮百孔的躯体,安然飞升。我仿佛感到他的灵魂正与我们站在一起,守望着他安详的样子。窗外,一缕阳光挥洒进来,我的身体慢慢舒展,置身于一种温暖,就像他曾无数次拥我入怀。
没有人恸哭,周围安静极了,大家守护着这份尊严,这份神圣。
我用手轻轻合上他的双眼:“彪子,你放心,一切都放心。不要怕,记着,向着有光亮的地方走。记住我永远爱你。”我反复地说着最后的叮咛。
我亲吻他的额头、嘴唇,他的样子十分安详,像睡着了一样,令我安慰,令我心疼。朋友们形容,那就像一幅温暖柔和的画面。阳光照在他的床上,白色的窗纱像是一层柔光镜。
他睡着。我和儿子、姐姐们围坐在床边。朋友们在床尾站成一道弧线,大家静静地守望着他。
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这般福气让生命结束得如此圆满。
为他更衣的时候,姐姐扶他坐起来,正好面对着我。
我惊呆了!彪子在笑,笑得那么生动,那么顽皮!
我拉住儿子的手:“聪聪你看,爸爸在笑呢!快把叔叔阿姨们叫过来!”
伤心哭泣的朋友们闻讯从隔壁房间跑过来,全都愣住了。彪子确实在笑,那笑没有一点凭空想象。他面颊的肌肉向上提着,嘴唇抿得很紧,嘴角向上翘。像是刚刚实施了一场恶作剧,又像是给大家讲了一个笑话。三分腼腆,七分得意。
沈教授不知刚才什么时候躲了出去,现在也来了,眼圈还是红红的。他伏下身拥抱了彪子。躺在床上的彪子依然是笑的,无论从哪个角度看,笑容都很灿烂。
“我送走过很多病人,像傅老师这样走的真是很少见。”沈教授感慨地说。
彪子的妈妈来了。这打击让她一下苍老了许多。她坐在儿子身边,捂住嘴无声地饮泣。
“妈,您看,他在笑呢。家人和最亲近的朋友都陪着他,他一定很满意。对他这一生都很满意。”
老人含泪不住地点头。她曾叮嘱过不要让儿子遭太多的罪,看到儿子很安详,笑容如此生动,老人悲痛之余多少获得些安慰。
明日请看:温暖与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