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莲珍(鄂州日报社 436000)
传统的副刊是把几篇散文、小说、诗歌、评论简单地编排在一起,它实际上是一种单纯的文学副刊。上个世纪初叶,在如火如荼的新文化运动下,文学作品因为在报纸上发表而得以快速传播,成为那个时代读者最主要的精神食粮,也使副刊成为报纸闪亮的组成部分。这种传统一直延续了好几十年,直到本世纪初,随着社会日新月异的发展、媒体的多元化演变,人们对信息的渴求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单纯的文学作品已远远满足不了读者对信息、思想的需求。传统副刊这样一种静态的存在,已经大大落伍于现实生活,严重制约着现代报纸副刊的发展。这样,转型成为一种历史必然。
副刊在走出文学的象牙塔后,不断向新闻渗透,由风花雪月的自我吟唱到自觉地介入社会关注生活,这就形成了富有时代气息的现代副刊。在这种渗透与介入中,副刊本身就包含着独特的新闻视角与百姓生活为主体的人文关怀。
副刊的新闻视角
现代副刊一个最重要的特征是有独特的新闻视角,副刊把握、选择新闻要有与众不同的着眼点。副刊并不是盲目与新闻攀亲的,它们的结合有其理所当然的契合点,具体表现在内容上的渗透和形式上的融合。
现代副刊所表现的内涵不再是阳春白雪般的空洞无物的美文,而是与新闻版一样担当着表现世相百态的重任。有机构曾对北京地区的读者作过问卷调查,读者对小说散文随笔等纯副刊作品的阅读率不到9%,而对普通人生活命运的关注率则达到31%。可见副刊只有介入新闻现实,关注现代人的生存状况才会有生命力。副刊的外延也逐渐在由文学副刊向专题性扩展,比如生活、家庭、健康、情感、文化、娱乐、财富、法制类等各种专题性副刊本身就有极强的新闻性,它直接关注社会,参与生活。总之,报纸是新闻纸,有时间性。读者在读报时总追求一个“新”字。副刊无论在内容上还是形式上与新闻结亲,都是为了满足读者的这种全新要求。
这种渗透与融合绝不是单纯的同化。同样是传达信息,新闻版强调的是信息的量,而副刊则强调的是信息的质;新闻版强调的是信息的快,而副刊强调的是信息的深;新闻版强调的是信息的显,副刊强调的是信息的隐。因此,副刊表现的信息,没有新闻版那样快速、直接、明了,它是通过较为含蓄的、较为隐性的形式显现。这种形式反过来又使其内涵与外延向纵深发展。它是以副刊的视角、副刊的手段、副刊的表现力去补充、丰满新闻版,与新闻版相互呼应,相互配合,从而达到深化报道、引起共鸣、吸引读者的目的。
从整体来说,副刊的新闻性是广义的、宏观的,它是形象地全面地再现新闻。它传播信息虽比不上新闻报道及时、迅速,但其传播的信息无论在外延上还是内涵上,都比新闻报道深入、全面,它在告诉人们“发生了什么”的同时,还告诉人们“为什么会发生”,以及与此相关联的新闻背景、内幕、花絮等等;它使用艺术的形式,让硬新闻软着陆,把读者由被动接受变为主动参与,使其在不知不觉中对某个事件某个观点的感觉与理解得到升华。副刊的服务性功能和社会效果往往体现在这里。
如刊于《解放军报》副刊上、获得14届中国新闻奖二等奖的杂文《“神医”哪儿去了?》,就是一改众多新闻版正面揭露伪科学的风格,从侧面切入,思路冷僻,曲径通幽,将道理揭示得更加彻底,给读者留下了更深刻的印象。
副刊的人文关怀
报纸副刊毕竟与新闻版分工不同,从某种程度上说,新闻版突出的是报纸的权威性和鲜明的立场观点,而副刊则更侧重于服务引导,其间渗透着浓厚的人文关怀色彩。
根据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基本原理,人文关怀就是对人的生存状况的关怀、对人的尊严与符合人性的生活条件的肯定,对人类的解放与自由的追求。换言之,人文关怀就是关注人的生存与发展,就是关心人、爱护人、尊重人。那么,副刊的人文关怀要关怀什么?概言之,只有两个词:人情与人性。孔子说,人性是指与生俱来、不教而能的喜怒哀乐之情。它是指一定的社会制度和一定的历史条件下形成的本性,即人所具有的正常的感情和理性。中国文化所讲的“人情”是指人与人之间的性情。“人情”这两个字,现在解释起来,包括了社会学、政治学、心理学、行为科学等等学问都在内,也就是人与人之间融洽相处的感情。副刊要抓住这两个词做文章,将自身打造成一种人性的写照,一种人与人之间情感共鸣的心灵氧吧。它的人文魅力在于将硬新闻软化,将简明新闻深化,将客观事实艺术化,让受众在文化休闲状态和文学享受中了解身边人、身边事和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从而达到心灵的共鸣。
随着报业的发展,许多报纸将副刊从正报中分离出来,使之成为有独特风格和个性的周刊,如《南方周末》,《楚天周末》等,这些综合性的副刊,彻底打破了过去报纸副刊的单一格局,成为一种富有生命力的新新门类。这些周刊、月末刊大都以人情化人性化的关怀记录百姓生活,强调社会性关注,贴近大众读者口味。其灵活的报道方式可以更直接地阐释新闻背后的内容,回答读者关心的问题,甚至还可以帮助读者解决实际困难,提供人性化的服务。许多在报纸副刊刊发的纪实文学或报告文学,因其同时以事实感人以情动人,很容易产生反响。如曾经发表在《中国青年报》上的报告文学《希望之光》,在境内外引起强烈反响,最早引发了全社会向“希望工程”捐款的热潮。还有一个令人嘱目的现象就是,许多有影响的畅销书都是先在报纸副刊连载后产生强烈社会效果后再由出版社出版的,如《中国高考报告》、《只有一个孩子》、《中国女子监狱报告》、《瘟疫,人类的影子》等等。
而众多随报出版的副刊版也不再拘泥于散文、小说、诗歌、评论“四大块”了,绝大多数副刊设置的栏目都富有人性化与人情味,如几个大报如《人民日报》“大地”副刊的“金台随感”、“大地漫笔”、“心香一瓣”,《光明日报》“文荟”副刊的“心灵有约”、“直抒胸臆”、“故人情”、“地北天南”等等,一看栏目名称,就知道有切中时弊的杂文,有贴近百姓生活的随笔,有记录屐履的旅游散文,有触动心灵的情感散文,各个层次的读者都能够找到与自己共鸣的那一块。
要处理好几种关系
副刊要兼顾新闻视角与人文关怀并不难,因为人文关怀本身就是副刊的新闻视角。笔者认为,在具体细节上要处理好以下几种关系:
一是“软”与“硬”的关系。“硬”即副刊的杂文要硬。老报人张雨生曾在人民日报副刊研讨会上说:“副刊代表着一个报纸的文化品位,杂文代表着副刊的灵魂。没有杂文的副刊,全是小男人小女人的小文,风花雪月,无病呻吟,副刊还能提得起精神吗?”由此可见杂文在副刊中的地位。而有些报纸特别是党报,害怕惹事,干脆把杂文挤掉了。即使留下,也是畏畏缩缩躲躲闪闪欲言又止,不敢执言。这样当然影响了报纸的品味。杂文是副刊的旗帜,要有鲜明的思想、锋利的笔芒,只有这样才能达到一针见血切中时弊的效果。如果两头抹,该硬的不硬,就没有好的杂文。“软”指散文要软,要贴近百姓生活,表现百姓的喜怒哀乐,要让人有所感悟,在情景交融中有所启迪,而不是硬梆梆地空洞说教。
二是“声”与“色”的关系。这里所说的“声”就是老百姓的声音、读者的声音。他们关心什么、抱怨什么,就是副刊的新闻视角,也是副刊所要关注的内容,离开了这个“声音”,再好的文章也是无病生吟。“色”指副刊的表现形式要多种多样五彩缤纷,不能拘泥于传统的“四大件”,只要是群众喜闻乐见的,哪怕是幽默笑话也不要排斥,因为我们的读者不仅是文学爱好者或作家,更多的可能是没有多少文学素养的普通读者,确切是说,他们想从副刊上获取的可能不是文学,而是能滋润心灵的文字。近年来,有些报纸副刊如《羊城晚报》的“花地”开展的短信征文就是一个全新的尝试,它其实也是副刊人文关怀的一种体现。兼顾“声”与“色”的副刊是内容与形式上的完美统一。
三是“动”与“静”的关系。所谓“动”,就是要求副刊密切关注社会现实,迅速、及时地作出准确生动的反应;而“静”指这种反应中要有冷静的思索。既要有动态的跟踪、引导、启发,又要有经过沉淀后的冷静的表达、描述、回忆,这样的副刊才会有其深刻的内涵。如果长期囿于纯文学、旧美文的框框,那就是只有静态,激不起时代的浪花,至多也只是死水微澜。反之,如果只追求新与快,就跟新闻版没什么两样,也就失去了副刊独特的魅力。
(编辑:潘宗信) #13#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