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被奥运会遗弃得少年
1995年8月,我们第一次参加了世界杯比赛。作为队里重点培养的苗子,我俩得以参加双人比赛。我和肖海亮获得了双人10米台冠军,而她则把双人3米板(与邓玲)和双人10米台(与王睿)的冠军揽入怀中。这也是我们的第一个世界冠军,都是双人项目,但她比我多一块金牌。
人生总是充满了巧合:1996年初我们前往济南参加奥运会选拔集训的时候,别的大队员都搭配好了宿舍,只有我跟张练住在一起,郭郭被分配与于指导一个房间。“真倒霉,连住都要和教练在一块。”不过,相对来说,我比郭郭要幸福得多,毕竟我从小就和张练在一起,他带我逛街、买零食,为我做饭,还跟我一同打电子游戏,而她,则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于指导对队员管理得很严格,与教练同住,可以想象她有多不自在。没想到,两个稀里糊涂的小孩,就这样通过了奥运会选拔,搭上了通往亚特兰大奥运会的末班车。
作为跳水队中年龄最小的选手,在我们前面,有奥运会冠军熊倪、伏明霞、谈舒萍等一大批名将。我和郭郭都是具有冲击冠军的实力,但有很多不稳定因素。成长的代价总是苦涩的。在还没有搞懂奥运会是怎么回事时,我俩的奥运会之旅就结束了。她第五,我第四,十米台预赛她的积分领先,但决赛时却因失误落到第五。我则是恍恍惚惚、始终就没有找到状态。我俩的第一次奥运会,以这种悲情方式完结。
年轻,就注定要为失败埋单的。只不过对我们来说,这个代价未免过于沉重。奥运会后,国家队暂时解散,我回到了重庆老家,用时间来化解伤痛;而她留在北京,在于指导的助手手下接着练习。
过惯了国家队的集体生活,遭受了奥运会的沉重打击,回家的日子让我觉得真的很难熬。有时候,我也会给远在北京的郭郭挂个电话,告诉她,我一直在放假,这里有游戏、好多好吃的,有父母的陪伴、队友的安慰。电话那端,她告诉我,队里很枯燥,没有我们这边的生活丰富多彩。但她正处于恢复阶段,也见到一些好玩的东西。电话两端,牵引着两位被奥运会遗弃的少年,分享着彼此生活的点点滴滴。那段日子,给她打电话是我生活中少有的亮点和温情时刻。只有那时,我才能想起跳水还是自己的事业,我还必须为这个目标继续打拼。
终于回到国家队了。那时候,国家体委刚刚改为体育总局,整个国家队的管理处于比较松散的状态,我们的训练量很少,但很快乐。一个冬日的午后,我们都在进行陆上训练。场地里共有三块跳板,板离地面有一米多的高度。我在最外边,郭郭在最里面,中间是池斌。郭郭和池斌边训练边聊天、谈笑风生。我停下来看着她们训练。一弹、两弹、三弹,眼看着郭郭就那么掉了下去,我第一个反应过来,一边往外跑,一边大声喊着:“郭郭掉下去了,大夫快来看看!”
大夫与助理教练都来了,把她从坑里抱了起来。她一直握着自己的脚,一个劲地喊着:“我的脚!”但她始终没有哭。一看她的表情,我就知道伤得肯定很严重。教练说:“她的脚踝最柔弱的地方碰到板尖上了,可能骨折了,得送北医三院!”那是我第二次看到她受伤。
这是个容易受伤的女子,让我多了一分怜惜。
明日请看:双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