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得到勋章”的成功大搬迁

不久，敌人开始空袭南京，中央大学遭到轰炸，破坏严重。在这种情况下，罗家伦认真负责，指挥若定。有一天，他刚让一批男生、女生分别从危险的宿舍搬出，那里就被轰炸，险些出了大事。他说这样做不是凭什么灵感和直觉，而是因为有一颗负责任的心。

随后，他率领教职员工在战火中井然有序地进行搬迁。经过两个多月的努力，到10月下旬，中央大学不仅全部迁往重庆，还在嘉陵江畔的沙坪坝盖起可以容纳上千人的校舍。11月初，中央大学在重庆正式上课，“这个速度，不能不算是一个纪录！”

罗家伦是个诗人，即使谈这种经历，也是感情充沛，趣味盎然。他说：

我们这次搬家，或者可以算是较有计划有组织的；几千个人，几千大箱东西，浩浩荡荡地西上，于不知不觉中，竟做了国府为主持长期抗战而奠定陪都的前驱。这次搬来的东西，有极笨重的，有很精致的；还有拆卸的飞机三架（航空工程教学之用），泡制好的死尸24具（医学院解剖之用），两翼四足之流，亦复不少。若是不说到牧场牲畜的迁移，似乎觉得这个西迁的故事不甚完备。中大牧场中有许多国内外很好的牲畜品种，应当保留。我们最初和民生公司商量，改造了轮船的一层，将好的品种，每样选一对，成了基督教旧约中的罗哀宝筏（Noah’sArc），随着别的东西西上。这真是实现唐人“鸡犬图书共一船”的诗句了。可是还有余下来在南京的呢？我以为管不得了。所以我临离开的时候，告诉一位留下管理牧场的同人说，万一敌人逼迫首都，这些余下的牲畜，你可迁则迁，不可迁则放弃了，我们也不能怪你。可是他坚决不放弃。敌人是11月13日攻陷首都的，他于9日见军事情形不佳，就把这些牲畜用木船过江。由浦口、浦镇，过安徽，经河南边境，转入湖北，到宜昌再用水运。这一段游牧的生活，经过了大约一年的时间。这些美国牛、荷兰牛、澳洲牛、英国猪、美国猪和用笼子骑在它们背上的美国鸡、北京鸭，可怜也受日寇的压迫，和沙漠中的骆驼队一样，踏上了它们几千里长征的路线，每天只能走十几里，而且走一两天要歇三五天。居然于第二年的11月中旬到了重庆。我于一天傍晚的时候，由校进城，在路上遇见它们到了，仿佛如乱后骨肉重逢一样，真是有悲喜交集的情绪。领导这个牲畜长征的，是一位管牧场的王酉亭先生，他平时的月薪不过80元！

对于这件事，当年还是学生的王作荣也有回忆。他说：

在所有内迁的学校中，中大是唯一事先有准备，临危又不乱，将全部图书仪器迁至后方，立即安定下来，维持弦歌不绝的一个学校。虽然其他中大老师对迁校之功甚大，但究竟不能缺少当家者的气魄与眼光。中大不仅图书仪器全部内迁，连农学院的外国种牛猪鸡等都经过一年多迢迢万里的跋涉，而到达重庆。在化龙桥附近与罗校长的座车相遇，连天烽火，几番生死，老友异地重逢，罗校长的诗人气质又来了，当下热泪盈眶，下车与那些畜牧拥抱亲吻了一番……其实，中大的牲畜都有中大之风———朴实而有光辉。默默的走遍长江黄河、秦岭蜀山来参加抗战行列，多么朴实，多么光辉。

写完这段轶闻后，他还表示：“罗校长迁校成功应得到一个勋章”。

需要指出的是，管牧场的王酉亭先生的表现，是当时社会风气的一个缩影。据说中大附近的居民都很羡慕中大的校工和厨师，认为他们的言谈举止都有大学生之风。这也说明当年的教育是成功的。

明日请看：用正义感和是非心转移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