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正义感和是非心转移风气
中央大学在重庆的校址选择在沙坪坝的松林坡。这里的景色很美,一边是碧绿的田野,一边是清澈的嘉陵江。远远望去,简陋的教室宿舍以图书馆为中心,鳞次栉比地散布在小山坡上,再加上松涛汹涌,花香袭人,是一个很好的读书环境。入川两年后,由于流亡青年的涌入,中央大学学生增加到2000多人,于是罗家伦又在嘉陵江对岸的柏溪建立分校。柏溪是嘉陵江支流,这里山峦起伏,恬静幽雅,风景极佳。罗家伦以松林坡的建校经验,历时两个月,又盖起校舍数十栋。这一切,都得益于当年那笔建校款。因此他感叹造化的安排使他“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在南京没有实现的理想,却在兵荒马乱中到重庆实现了。
校园建好后,重庆大轰炸开始了。面对日寇的狂轰滥炸,罗家伦总是竭尽全力保护学生。有人回忆说:“一天下午敌机来袭,紧急警报已发出,大群的同学仍在人行道上游来游去。罗校长身著夏布长衫,两臂伸张,不顾自身的危险,跟在同学们的后面追赶大家进入防空洞,像个牧羊人要保护他的羊群不受伤害一样,那景象感动人极了。”
罗家伦对学生的爱护,还体现在人格的,陶方面。抗战前,他就因为“近年来高等教育偏重知识的灌输,而缺少精神人格的训练”忧心忡忡;抗战中,有人提出要用战时教育取代常态教育,他坚决反对。他告诫大家:有人“以为知识里有一种‘万应丸’,一吞下去就有用,对于按部就班的学问,不耐烦学。在这抗战的年头,不耐烦是普遍的心理,也无怪乎学生。但是知识里的‘万灵丸’是没有的,世界上也决无速成的事。从前中国就害在日本的‘速成法政’、‘速成师范’这些学校或班次上面,造成了一班‘速成大家’回到中国来,什么东西都是一知半解,做文章瞎吵却是第一。你看民国元二年国会里的人物,大部分都是日本速成的反映。‘一点知识是最危险的事’,这是西方一句颠扑不破的格言。”
1941年7月7日,是卢沟桥事变四周年纪念日,罗家伦主持了他上任后的第十个毕业典礼。面对即将离校的学生,他是这样讲的:“我首先要说的就是青年到社会上去要有伟大而坚定的抱负。抱负是由理想而生的,所以不能不先有理想。我们不要专看见物质的现实,人事的现实,而把自己埋葬进去了。”他要求大家走出校门后,无论如何忙碌都不要放弃学问。因为“理想是人生事业的蓓蕾,学问就是滋养这蓓蕾的雨露”。他劝大家在工作读书之余,要留出闲暇来思考问题。在思考问题的同时,不但要读专业方面的书,还要读常识和修养方面的书。因为“现在的大学教育,往往容易造成狭隘的专家,不容易造成豁达的通才”。他还指出:如果没有坚实的学问做基础,单纯凭借学生时代的激昂慷慨或断指血书来呼号爱国,这种人是靠不住的。
由于害怕年轻人误入歧途,他告诫学生对黑暗势力既不要偏激反抗,又不要同流合污。以构建理想社会为目标的偏激反抗,是拿千百万人的生命作实验,将国家民族的存亡当儿戏;为攫取个人利益而同流合污,则是非常可耻的人格崩溃。最后,他希望大家不要迎合社会潮流,要有特立独行的精神,用“正义感”和“是非心”做转移风气的工作。毕业之后,千万不要只认校友,安插亲信,因为“胸襟狭,格局小,藩篱隘,成见深的人,就无从讲风度”。只有坚持“泱泱大风”的气度,才是中央大学的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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