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别赠言六大问题
20世纪40年代的大学,所遇到的某些问题与现在有点类似。当时社会上有一种尊重科学、发展经济的思潮,于是许多年轻人在报考大学时,首先选择的是经济类和应用类专业。对于这种情况,罗家伦在题为《一个天文学家的长叹》的文章中有所反映。
这篇文章有点像独幕剧,其中除“我”和天文学教授外,还有哲学教授、物理学教授、工程学教授、经济学教授和一位投考大学的青年。因此罗家伦在文章前面特意加了一句话:“请求读者不要把这篇柏拉图式的对话认作独幕剧。”
故事发生在寒酸的哲学教授的客厅里。“我”走进客厅时,上述几位已经在座,哲学教授正拿着一份报纸大发牢骚:“……你不看今天报上的记载吗?这个大学投考经济系的学生多到900多人;那个大学投考经济系一系的学生人数,超过投考文理师范三院学生的总和;又一个大学因投考理学院学生太少,又要补招了。经济!经济!青年岂不是在发经济狂吗?”
物理学教授是个明白人,他发表了这样的意见:“我想每个时代思想的变动,总是发动在文哲方面。你们才是精神方面的领导者,是社会思想的前驱;现在许多青年看不到这点,真是可惜。”
哲学教授接着说:“岂但青年看不到,社会上多少人何曾注意?我们哲学本来是冷门,自甘寂寞。我所可惜的是现在提倡科学的时代,大家倒把纯粹科学置之脑后。不知纯粹科学是应用科学之基础。注重应用科学而不注重纯粹科学便是饮无源之水……”
对于这种现象,经济学教授从专业角度做了分析。他说:“经济系教的并不以银行为主体,但是想来学的人,往往以进银行为目的。”由于银行的工作其他专业人才也可以做,未必非要经济系学生才能胜任,因此就形成一种奇怪的现象:“国家一方面培养人才而且需要人才,一方面又如此糟蹋人才,真是不经济极了。”
面对教授们的感慨,投考青年申辩说:同学中“投考经济系的……都是受了家庭的命令”;而那些不报考理工的,“乃是因为中学的数理化教育愈来愈坏的缘故”。
故事的最后,一直没有发言的天文学家仰天长叹,发出一句出人意料的哀怨:“天啊!你也得救救青年!”
这时的罗家伦,已经卸去中央大学校长职务。他写这篇东西,表达了他的担忧和无奈。不过,他担任校长时还是做了许多工作的。因此1942年他离开中央大学回顾总结自己的工作时,还指出在青年和教育中存在的六个问题:
第一,现在的青年对于现实太看重了,尤其是对于物质的现实。我们不能不认识现实。但我们决不能陷死在现实的泥淖之中;若是陷落下去,必致志气消沉,正义感与是非心一道埋灭。
第二,现在的大学教育的缺陷,就是太注重学生的专门知识,而太忽视其整个人生的修养。
第三,现在大学的教育,往往把一个青年知识造好了,身体却弄坏了。现在的大学课程,加在不用功的学生身上固无所谓,加在真用功的学生身上,却是忙不过来。
第四,现在的青年,为时尚所趋,多倾向于应用科学,而忽视基本的理论科学。
第五,现在的大学太重物的组织和科学,而不曾注重人的组织的科学。
第六,现在中国社会上喜欢牵强附会的人太多。牵强附会是由于一知半解来的。于是科学的精神,就在这种浑沌的空气之中牺牲了……所以我们青年对于非科学反科学的现象,必须尽力排除。”
明日请看:“清华之父”梅贻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