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凡凡的科学家

小时候，有一段时间家长们教育孩子都是说：将来做科学家。对于我们这些科学院的孩子来说，科学家的头衔也是很有吸引力的，只是无论如何无法和身边这些叔叔阿姨们挂钩。

有一天看萨爹整理照片，其中有一张十几个人在十三陵水库的合影，上面一帮20多岁的瘦弱青年，个个土气得可以，还要作出一副自命不凡的样子来。

我说那个头发长长的是你吧？萨爹说是。那旁边那个低头看鞋的呢？

杨乐。

哦！杨乐啊！就是那个科学家杨乐？！

你奇怪什么？你不是天天见杨叔叔么？

可那是杨叔叔，不是数学家啊。

那是一个人啊！

……哎呀，爸，你居然有和杨乐的合影啊，把你们俩剪下来，我拿去给同学看，保证让他们服我。

什么啊，这么多人，怎么能剪两个呢？

那些人……这个傻乐的是谁啊？

那就是陈景润啊。

啊？哎呀，可惜，你们俩中间怎么隔了个老头？没有他就好了。

那是华老，华罗庚华老啊。

…………

那一晚上折腾得我睡不着觉，第二天看院里的叔叔阿姨个个方面大耳，都是神仙人物。如果我好好学习，是不是离科学家并不远呢？

三天以后，好像这种感觉又忘光了，因为他们实在太平凡了，无法和报纸上那些光辉的形象联系起来。直到今天做学问我始终是半瓶子醋，他们有很大责任。

譬如说院士陆汝钤先生，数学所人称“小陆”（因为所里还有一位老陆———老一辈数学家陆启铿）是萨爹通家之好，称为大师兄，此人才华过人，但眼神一向不太好。

1960年萨爹入科学院，华罗庚亲自出题面试，结果萨爹考得满目红叉，惨不忍睹，只得了20多分。他这人好面子，寒碜得受不了，既然没有及格，也不想让人家来赶，自己收拾行李就要走。

自行车上放了被窝卷，也免不了挂些漱口缸子毛巾之类的零碎，萨爹凄凄凉凉推到所门口，就碰上小陆师兄。师兄非常亲热，说来啦？华老给你面试了吗？

萨爹说：唉，试了，才20多分……

陆师兄大喜，道：好啊好啊，华老的规矩，得分就是及格，你能得20多分，不简单啊。

唔？萨爹琢磨过味来，感觉顿时逆转。看来我没有不及格啊！那也就是说我能留下了？

就在这时候，萨爹看见师兄定睛瞧他车上的行李，不禁又有些心虚，如果师兄问起来，如何回复呢？

却见陆大师兄扶扶眼镜，道：卖破烂啊？噢，你来没几天么，怎么这么多破烂？

……

这是萨爹说的，我没见着，但是到我上数学所自习写作业的时候，陆先生的毛病依然如故。（直到初中我们家就一间屋加一个厨房，没地方写作业，只好去萨爹的办公室，没办法，那时候数学所的子弟差不多都是这样，条件如此。）

那天，我写作业，叔叔阿姨们干活聊天，挺热闹，这时候陆先生就来了。

只听他在门外使劲地跺脚，把鞋子在擦脚垫子上用力地蹭来蹭去，进门来还在看鞋底，眼中满是厌恶的神情。萨爹就问他：咦，怎么了？

陆先生回答的时候还有点儿惊惧，道：“也不知道哪儿来的那么多毛毛虫，掉得满街都是，让汽车压得那个惨啊。我紧躲慢躲，还是踩了一脚……”

真是奇人遇怪事，大家惊讶之余出门去看，回来便忍不住哄笑：哪儿有毛毛虫啊，原来是杨树上的杨花挂了满树，风一吹当然满街满地的了，就搞糊涂了这位大近视眼的院士先生。

明日请看：钟家庆说“我是蹬三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