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家庆说“我是蹬三轮的”

钟家庆研究员和萨爹曾是课题搭档。钟为人侠义正直，敢说敢为，在和上上下下相处时锋芒毕露而又游刃有余。钟性格上的优点不仅表现在社会活动中，而且在对待朋友上也有两肋插刀的豪迈，这一点他有本钱。钟的手巧，身体也好，体格强健，而且他很愿意帮朋友做体力活。

今天想想觉得不可思议，可是我小时候就是看着这些所谓的数学家每天干体力活，很平常，比如龙瑞麟先生，经常要趴在那儿给儿子的自行车补胎，他的手艺之好，以至于我家的自行车出了毛病，也要麻烦他。

“文革”期间，萨爹在东四盖小厨房，所里支援他几根大木材，每根都海碗口粗，两丈多长，这可怎么往回送？

钟先生说，没问题，咱俩送吧。

于是这哥俩就在自行车后架子左右各绑一根大木头，仿佛两根旗杆，钟先生打头，萨爹殿后，威风凛凛地出发了。那时候北京还没有那样多的电线和汽车，就这样两人居然花了两个钟头，从中关村骑到了东四……

有一天，萨爹所在的数学所分桔子，每人一箱。平房宿舍里的人多，钟先生就带几个学生拉着板车给大伙儿送来。天气热，钟先生脱了个光膀子，只剩一件跨栏背心。他喜欢游泳，全身晒得又黑又红。

他好像有事和萨爹讲，所以把学生和板车打发走，他一个人帮着把桔子搬进萨爹家。

正抓了一个桔子，用嘴撕着扯掉桔子皮的时候，就有一个目光炯炯的女学生凑上来了，问：大爷，您知道钟家庆钟老师在哪儿么？

萨爹听见了，刚要介绍，又打住了。

萨爹虽然迂，但是并不傻，看看钟先生，晒得像个黑炭头，跨栏背心大裤衩子，嘴里叼着一个桔子，这……这什么形象啊？

幸好萨爹没说什么，钟先生马上就接茬了：唔，他不住这院。

那女生说：大爷，刚才碰上他的学生，说他在这儿呢，您能帮我看看他在不在这院么？求您了，我想找机会见见钟教授，我从武汉来的。

啊？钟先生好像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他回头看见萨爹，忽然眼睛一亮，像看见救星一样，冲萨爹一指，说，哦，我是蹬三轮的，不认识什么钟家庆。你问他吧，他住在这儿，可能知道。

说完，钟先生掉头就跑，把萨爹给搁在那儿了。

“唔唔，你找钟老师啊，今天没见到他。你找他什么事啊？”

“我是从武汉来的，我要考他的研究生。您认识钟教授么？”

“唔唔，认识，你认识他么？”

“当然啦，您看我这个包包。”

打开包包，萨爹看到厚厚一本剪报，都是钟先生参加会议，授奖颁奖的报道和照片，钟先生西装革履，神采奕奕。

萨爹就只会唔唔了。

那目光炯炯的女生还问呢：你们科学院的研究员都住在哪儿啊，我来这儿好几天了，怎么一个教授都没看见呢？

这时候，她后面有一个搬桔子的，就是吕以辇研究员，也是跨栏背心的形象……

萨爹把钟先生的邮箱告诉了女生。

后来，萨爹和钟先生说起这事，钟先生就跳起来了：不行不行，我那天那个形象，怎么见学生啊！萨爹说要是人家考上了，你能不要？

后来发榜，钟先生看见那女生的分数不够，才松了口气。那位女生后来去了兰州，后来多次给钟先生来信讨教问题，钟先生都非常热情认真的回复，但始终不肯和这学生见面，直到钟先生去世。

明日请看：记忆中的陈景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