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科院有个“铁拐李”

“文革”刚开始抄家那年秋冬之交，红卫兵在大街上设岗，见着烫发的就剪阴阳头，见着穿皮鞋的就剁脚尖，怕事的老百姓一般就不出门了。外地的呢？除了大串联的红卫兵，或者在老家给逼急了来北京投奔亲友的，因公因私出门的人就更少了。

所以，那天晚上在北京火车站对面胡同口上站着个拎俩大旅行袋的瘸子，就显得很突兀了。

这瘸子一只脚向后不自然地翻着，拄一根黄杨木拐，满头短发如同钢丝般支支愣愣，茫然地站在街上，两只不大的眼睛东瞅瞅，西看看，表情呆板。间或挪两步，又瞅瞅看看，看样子像个刚到北京的外地人。

有个好心的北京老头问他：你去哪儿啊？要不要我领你去？

他说：谢了，我哪儿也不去，我就想在这儿凉快会儿。

北京老头一边走一边回头，心想：这人一口普通话，蛮明白的样子，怎么说的话跟失心疯似的？这什么天儿啊，凉快会儿？莫非受什么刺激了？

但见那瘸子左顾右盼地走走停停，慢慢就到了通东四南小街的那条窄街前边了。

这时候，一边街角上坐着的几个小伙子站起来，溜溜达达地走到了瘸子旁边。为头的一个胖子开口道：哎，你这瘸子，找不着路了吧？去哪儿啊？

瘸子转过头来笑笑：俺，俺找俺亲戚……

胖子一笑，挺热情的：你亲戚在哪儿啊？

“在……在个地儿叫西直门……”

“哦，西直门啊，往北边一拐就到了。”胖子说着指指胡同往前走。

“谢谢。”瘸子做出感激的样子，提着包要走。

后边一个一身绿的小伙子开腔了：胖哥，你看你，人家瘸哥拿那么多东西多不方便，你就不知道帮帮人家？

“哎呀，对对对。哎，瘸同志，我们也正好往那边去，要不咱们一块儿走？”

“那好啊。首都好人多啊。”瘸子笑嘻嘻地很感动地说。

就有俩小伙子上来，一人接过瘸子一个包。一个小伙子差点儿一个趔趄，心说：什么玩艺儿啊，这么沉……

绿衣小伙子冲胖子使个眼色：有货。

胖子就挺热情地过来扶瘸子说：瘸同志，没几步路，我扶着你。

“谢谢，谢谢啊。”瘸子靠着那胖子一步一步往前挪。

走了一会儿，瘸子觉得有点儿不对，停下说：“哎呀，俺看这地方咋有点儿背呢？西直门，在这边儿么？”

“可不是？”胖子用手一指，“你看那边，不就是西直门城门楼子。”

瘸子正往那边张望的时候，穿绿衣服的小伙子冷不防抡起腿来，照着瘸子撑的拐杖猛踢过去。

若干年后，当这个叫军儿的小伙子成了大小伙子，和还没长成小伙子的萨说起那件事来的时候还懊恼得很。他指着小腿迎面骨上紫色的伤疤说：我踢谁不好，踢杨瘸子啊。

中科院数学所这片儿，华罗庚能吓得萨爹卷铺盖卷开溜，陆启铿教授能让外国留学生吓得尿裤子，可杨瘸子的厉害就和他们完全不同了。

杨瘸子的威名，在数学所，可以止小儿夜啼！

中国科学院数学所副研究员杨耀武，人称杨瘸子，还有一个绰号叫做“铁拐李”。

有一回，中关村街上两伙学生打架。一个小子抡起书包来，一不留神，就把旁边路过的一个更小的孩子的眼睛给打着了。那孩子立刻坐在地上哇哇哭起来。

这时候另一个学生变了脸色，喊：糟糕，快跑！你把杨瘸子的小孩给打了，你不想活啦？

一群学生顿时作鸟兽散。

这样描述下来，好像杨耀武研究员是数学所的一霸，很野蛮似的。

其实，杨叔叔这个人不但不凶，而且性格很好。

明日请看：分筋错骨手